第2章

外麵的風很大。

我在路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去學校。

我拐進了旁邊的一家打印店。

店裏很小，靠牆放著兩台舊機器，老板坐在裏麵刷手機。

我把手機遞過去。

“幫我打一份，A4，兩頁。“

那是我三個月前提交峰會的申請材料，我一直存著備份。

打印機吐出來，我把兩頁紙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我回到樓道裏，在樓梯口坐下來，把那兩頁紙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第一頁是個人陳述，第二頁是項目方案。

我在第一頁的右上角寫了四個字：原件存檔。

然後我把紙折好，重新放進口袋，上樓。

門沒鎖。

我媽坐在客廳，正在給蘇曼講峰會的注意事項，那張邀請函鋪在茶幾上，她手指點著上麵的日程表。

“這個酒店是五星的，你去了別給我丟人，說話要......“

她看見我進來，停了一下。

“回來了？“

“回來了。“

蘇曼抬起頭。

“材料寫好了？“

“沒有。“

我媽皺眉。

“沒寫好？你去學校幹什麼去了？“

“我去查了一下，實習公章的申請截止是本周五，不是下周。“

她沉默了一秒。

“那就快點寫，今晚寫完。“

“寫不完。“

“為什麼寫不完？“

“因為我不打算寫。“

屋裏安靜了一下。

蘇曼把茶幾上的邀請函拿起來，重新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媽站起來。

“你說什麼？“

“那個名額是我的。“我說，“申請表上填的是我的研究方向，項目方案是我做的，材料改了十一稿，每一稿我都有存檔。“

“那又怎麼了？“

“如果蘇曼拿著那份材料去做展示，她答不上來評審的問題。“

蘇曼在旁邊開口了。

“我可以提前背一背。“

我看了她一眼。

她把邀請函放回茶幾，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很平。

“小瑤，你幫我寫一份簡單點的，能應付過去就行，你不是最懂這個嗎？“

“最懂這個，所以我知道應付不過去。“

我媽走過來，聲音壓低了。

“蘇瑤，你今天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不寫，公章的事我就不管了，你畢不了業，跟我說。“

我從口袋裏把那兩頁紙拿出來，放到茶幾上。

我媽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申請材料的備份，上麵有峰會秘書處的受理編號，和我的身份證號。“

她沒說話。

“如果用蘇曼的名字參會，秘書處那邊的係統裏，名字對不上。“我說，“我沒有去改係統，你們可以自己去問。“

蘇曼從椅子上坐直了。

“什麼意思，改不了嗎？“

“可以改，要提交更正申請，附原申請人的書麵同意書。“

我媽盯著我。

“你是故意的。“

“我隻是沒有去改。“

“那你現在簽。“

“不簽。“

她的手抬起來，我沒動。

她把手放下去了。

“蘇瑤，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沒說話。

蘇曼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

“媽，算了。“

“什麼算了？“

“她不簽就不簽，我去找組委會，說是家庭原因，看能不能換個名字。“

“換不了，“我說，“我問過了，邀請函一經發出，名額不轉讓。“

蘇曼轉過身來，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你去唄。“

“嗯。“

“去了也沒用，你一個人，認識誰？“

我沒有回答她。

我把茶幾上那兩頁紙拿回來，折好，重新放進口袋。

我媽還站在原地。

“你今天非要這樣？“

“我去收拾一下東西。“

我回了房間，坐到床邊，把那兩頁紙壓在枕頭底下。

客廳裏，我媽和蘇曼的聲音低下去了，斷斷續續，我聽不清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蘇曼推開我的房門，靠在門框上，手裏還拿著那個信封。

“小瑤，你別跟媽慪氣了。“

我沒說話。

“你去了峰會，能怎樣？認識幾個人？我跟你說，那種場合，你這樣的，進去也是站牆角。“

她頓了一下。

“不如跟著我，我帶你，你至少能混個臉熟。“

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指甲還是上周的顏色，信封捏在手裏，邊角已經有點皺了。

我低下頭。

“蘇曼姐。“

“嗯？“

“你知道那個項目方案，第二頁最後一欄填的是什麼嗎？“

她沒說話。

“是緊急聯絡人，“我說，“我填的不是家裏的地址。“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把門帶上了。

我聽見她走回客廳，跟我媽說了什麼，聲音很低。

我坐在床邊，沒動。

枕頭底下壓著那兩頁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