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族人把我推出院門的時候，爹跟出來了。

他站在門檻上，沒有走近。

“瑤瑤，進來。爹知道你委屈。但曼兒現在是郡主，她的事，不是咱們自家的事了。你再鬧，連累的是整個蘇家。“

他歎了口氣，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進來。有件事，要跟你談。“

我跟他進去了。

正廳已經清了場。娘坐在上首，蘇曼站在她旁邊。桌上放著一張紙，紙壓著一方印章。

爹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那張紙。

“你看看。“

我走過去。

紙上寫的是“命格轉讓書“。洋洋灑灑幾百字，說的是蘇氏長女蘇瑤，自願將本命氣運轉予次女蘇曼，從此兩不相幹，各安天命。落款處，空著一行，等我的名字。

娘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很輕，很柔。

“瑤瑤，你是姐姐，凡事要大度。曼兒現在走到這一步，也是蘇家的臉麵。你簽了這個，曼兒的路走穩了，你也清淨了，不是挺好的嗎？“

我把那張紙看完，放回桌上。

“娘，這東西沒有用。命格不是字寫在紙上就能轉的。“

娘的眼神動了一下。

蘇曼從娘身邊走出來，站到我對麵，低著頭，聲音很平。

“姐姐，你不願意，我理解。但你也知道，我現在是郡主。郡主的前程，不能斷。“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簽，是蘇家的恩人。你不簽——“

她停了一下。

“——那就別怪爹娘替你做主了。“

我沒有說話。

娘站起來，走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聲音更輕了。

“瑤瑤，你從小就懂事。娘知道你心裏苦。但你想想，你一個人苦，和全家人都跟著受累，哪個劃算？“

我看著她的臉，眼圈有點紅，像是真的在心疼我。

“娘，“我說，“那支筆沾了凡血，已經在往外滲了。我不是跟你們要，我是告訴你們，那東西留不得。“

娘的手鬆開了，退後一步，臉色沉下來。

“你還在說這個。“

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命格轉讓書，遞到我手邊。

“最後一次。簽，還是不簽。“

我看著那張紙，紙上的墨跡還新。

“不簽。“

爹把那張紙放回桌上。他轉過身，從牆邊拿起一把重錘。那是鎮宅用的鐵錘，平時掛在牆上，我從來沒見他動過。

娘沒有說話。蘇曼退到了門邊。

爹走到我身後。

“爹。“

我開口。他沒有停。

重錘落下來的一瞬，我隻看見蘇曼站在門口的側臉。她別在腰間的那支筆，筆尖朝下，墨色，是黑的。

我倒下去，地麵很涼，耳朵裏有嗡鳴。

蘇曼走過來，蹲下身，把我腰間最後一枚神格烙印取走了。那是我留在這具凡身上的最後一道印記。她站起來，把烙印攥在手心裏，低頭看我。

“姐姐，“她說，“你放心。這氣運，我會好好用的。“

我看著她，喉嚨裏有血腥氣，聲音沙了。

“既然你們想要這氣運，那就全拿去吧。“

我停了一下。

“希望你們，真的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