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推開那扇門。

蘇曼站在廳中間，手裏握著改命筆，正對著一個穿褐色錦袍的男人畫像。

男人看著畫，連連點頭。

“妙，妙啊。蘇小姐這筆法，果真是天人之姿。“

蘇曼低著頭，笑得端莊。

“先生過譽了。“

我走過去，伸手。

“把筆給我。“

蘇曼頭也沒抬。

“姐姐來得正好，你看我畫得如何？“

“把筆給我。“

蘇曼這才抬起頭，眼神掃了我一眼，又看向周圍還沒散的賓客，歎了口氣。

“姐姐，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這樣說話，不好吧？“

我抬手，直接去奪。

蘇曼往後退了一步，筆握得更緊。

娘從人群裏擠進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腕，聲音又急又低。

“瑤瑤！你做什麼！那是曼兒的筆，你搶什麼？“

我看著她。

“娘，那支筆是我的。“

娘的臉色沉下去，但嘴角還掛著笑，對著周圍的賓客。

“哎，這孩子，從小就這脾氣，見不得妹妹好。“

有人笑著打圓場。

“姐妹之間，小事小事。“

娘趁著這個空檔，附在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給我消停點。曼兒今天的事，多少貴人看著呢。你要真在乎那支筆，等宴散了再說。“

我沒動。

娘鬆開我的手腕，轉過身，當著滿座賓客的麵，揚聲道——

“曼兒，你姐姐說那支筆是她的，你怎麼說？“

蘇曼停頓了一下。然後她把筆豎在掌心，神情認真地看了看。

“娘，這支筆是我從姐姐房裏拿的。“

滿廳安靜了一瞬。

我沒想到她會直接承認。

蘇曼接著說。

“可姐姐把這支筆放在抽屜裏，從來不用。我以為是擱置不要的。若姐姐說是她的，那我還給她就是。“

她把筆朝我遞過來。

我伸手要接。

娘快我一步，擋在中間。

“慢著。“

娘看著蘇曼，又看著我，語氣平靜。

“曼兒今天用這支筆，畫出了那幅延壽圖。滿座賓客都看見了，都說好。瑤瑤，你用這支筆，畫出來過什麼？“

我沒說話。

娘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答案。

“物盡其用。這支筆在曼兒手裏，才是正經用處。你拿回去，不過又是壓在抽屜裏。“

蘇曼把筆收了回去。

“姐姐別怪我，是娘說的。“

她說完，朝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淺，淺到像是一句話沒說完的省略號。

我轉向娘。

“娘，那支筆不是普通的筆。凡人握著它畫，會透支壽命。蘇曼今天畫了那幅延壽圖，她自己折了多少年，娘算過嗎？“

娘愣了一下。

爹從外頭走進來，顯然聽見了最後這幾句話。他站在門口，冷笑了一聲。

“瑤瑤，你聽聽你自己說的什麼話。曼兒今天大出風頭，你過來搶筆，搶不著，就開始咒她折壽？你是她姐姐。“

他走進來，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穩。

“你嫉妒她，爹理解。但你不能見不得她好。這話，你心裏清楚就好，別再讓外人聽見。“

我看著他。

“爹，我沒有在咒她。我是在說實話。“

爹擺了擺手。

“夠了。今天是我的壽宴，你少說兩句。“

蘇曼站在爹身後，低著頭，一副受了委屈卻不肯多說的樣子。

娘走到我麵前，聲音放得很軟。

“瑤瑤，你要真心疼妹妹，就別再提這支筆的事了。曼兒以後有出息，你這個做姐姐的，臉上也有光。你鬧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我看了蘇曼一眼。

筆尖的墨色，比剛才又暗了一分。那不是用多了的顏色，是筆在往外滲。

蘇曼順著我的視線低下頭，看了看筆尖，沒看出來什麼。她把筆重新別回腰間，朝我揚了揚下巴。

“姐姐放心，我會好好用的。“

賓客重新散開說話。爹拍了拍手，招呼人入席。蘇曼已經轉過身，走向另一撥賓客，笑著應答。

娘抬手，在我臉上扇了一巴掌。

聲音不大，但實實在在。周圍離得近的人都頓了一下。

娘收回手，聲音還是那麼平。

“下次說話，想清楚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