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份改過的計劃書，她拿走了。

我等了十一天。

消息從行業群裏傳出來的。

蘇曼要參加城北土地拍賣，不是小打小鬧，是那塊最大的，一號標的。

我看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泡麵。

我把手機放下，繼續吃。

拍賣會在周四。

地點是城北會展中心。

我提前兩天報了名。

進場的時候，我看見了我媽。

她站在蘇曼旁邊，穿了件暗紅色的外套，頭發新燙過，卷得很整齊。

她們兩個在說話，蘇曼側著身，低頭看手裏的資料，我媽在旁邊點頭。

我繞開她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

開場前，蘇曼一個人走過來了。

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裝裙，頭發放下來，項鏈是金的。

“你也來了。“

她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聲音很平。

“嗯。“

“來看熱鬧？“

“參拍。“

她笑了一下。

“蘇瑤，“

她說，

“你手裏有多少錢，我知道。“

“你來參拍，是認真的嗎。“

我沒說話。

“一號標的，“

她說，

“起拍價三個億。“

“你拿得出來？“

“輪得到你操心嗎。“

她停了一下。

“好，“

她說，

“那我就當你是認真的。“

她站起來，回到她媽旁邊去了。

拍賣開始了。

主持人在台上念參數，麵積，位置，起拍價，競價階梯。

舉牌從三億開始。

第一輪就有七家跟進。

蘇曼舉得很穩，每次加價都不猶豫。

她坐在前排，背挺得很直。

我在第四輪跟進。

價格到了四億二的時候，場裏隻剩三家。

五億。

蘇曼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沒看她。

五億三。

五億七。

六億。

場裏安靜了一下。

另外那家猶豫了很久，放下了號牌。

就剩我和蘇曼。

我媽在蘇曼後麵，手攥著包帶，臉都白了。

六億二，蘇曼舉的。

我舉了牌。

六億五。

蘇曼回頭跟我媽說了什麼，我媽點頭，很用力。

六億八，蘇曼舉的。

我看了一眼她們兩個。

我媽今天戴了條新項鏈，金的，墜子是個小福字。

我認得那條鏈子。

那是蘇家老宅抵押貸款批下來那天，我媽去買的。

我把號牌舉起來。

七億。

蘇曼沒有立刻跟。

她低頭，在手機上翻了一下，然後抬起頭，舉了牌。

七億三。

我舉。

七億六。

蘇曼這次跟得很快。

七億九。

我停了一下。

場裏很安靜，所有人都看著我這邊。

我把號牌放下來了。

蘇曼看過來。

我轉過頭，對上她的眼睛。

“既然你這麼想要，“

我說，

“那我讓給你。“

她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

“蘇瑤，“

她說，

“你就是這點出息。“

我媽在後麵也笑起來，跟旁邊的人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

“我就說她撐不住。“

我沒說話。

我轉回去，看著台上。

主持人已經在倒計時了。

“七億九，一次——“

蘇曼坐直了身體。

“七億九，兩次——“

“成交。“

掌聲響起來。

蘇曼站起來，跟旁邊的人握手。

我媽衝過去，拉著她的手，眼圈都紅了。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

蘇曼簽字的時候，往我這邊看了一眼。

眼神裏有一種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像是贏了之後還不夠，還想再確認一遍。

我對她點了點頭。

她收回視線，低下頭，簽了字。

我看著她頭頂。

財氣這個東西，正常人看不見。

我能看見。

她頭頂原來還有一點，很薄，像快燃完的蠟燭。

落筆那一刻，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