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在飯桌上最後一次開口。

語氣已經很平了。

“妹妹耳後那道紋，你們看見了嗎？“

爸媽同時看我。

“那是神識燒灼的早期症狀。“

“再不停，三個月內她會頭痛，會失憶，最後神識徹底紊亂。“

媽放下筷子，笑了。

“大師說了，小孩子開慧初期會有點不適應。“

“那是神力在磨合，磨合好了就好了。“

我說：“不是磨合。“

“是燒。“

爸把碗往桌上一頓：

“你懂還是大師懂？“

“你那個星象館一個月掙多少？“

“人家大師的診金你知道多少嗎？“

我沒有接這句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妹妹。

她耳後那道暗紋，今天的光線下看得很清楚。

比昨晚又深了一點。

我說：“頭痛會先從右側開始。“

“然後是耳鳴。“

“說話的時候會有短暫的空白，像是突然斷掉了。“

“預言會開始出錯，有時候精準，有時候完全是亂的。“

“這些症狀，按順序來，不會跳。“

媽看著我，眼神裏有點東西。

不是擔心，是煩。

“你說完了嗎？“

我說完了。

妹妹低頭喝粥，沒有抬眼。

她的側臉在晨光裏看起來很平靜，耳後那道紋，從這個角度看，壓在皮膚底下，顏色很深。

爸說：“你要是真關心你妹妹，就好好陪她，別整天說這些嚇人的話。“

我把碗放下，站起來。

回房間拿了幾件換洗衣物。

媽在客廳喊：

“你去哪？“

“星象館。“

“住那邊。“

媽的聲音停了一下。

“住那邊？那邊有床嗎？“

“有。“

我拎著包走到門口。

沒有人攔我。

爸坐在桌邊，重新端起碗。

妹妹還是低著頭。

我站在門口，沒有回頭，隻說了一句：

“我說的每一個症狀，都會按時出現。“

然後我拉開門，走了。

門在我身後合上。

樓道裏很安靜。

我往下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一下。

我想起妹妹今天始終沒有抬頭。

從我開口說症狀，到我說完，到我站起來，到我走到門口。

她一直在低頭喝粥。

不是因為心虛。

是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我繼續往下走。

樓梯口的光打進來，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紅痕還在。

昨晚燒掉了一張借視符，今天早上醒來，紅痕沒有變淺。

我知道為什麼。

借視符燒掉了，但神識之間的對頻還在。

第一張符是引路，第二張是定管。

管子燒了，但路已經開了。

妹妹的神識和我的星力之間，已經有了一道縫。

那道縫不會因為符紙沒了就自動關上。

它隻會越來越寬。

我拎著包，走出樓道。

外麵天還早，路上沒什麼人。

我往星象館的方向走，腦子裏把那道縫的情況過了一遍。

按現在的速度，妹妹耳後的暗紋，大概還有一個月就會到五道。

五道是臨界線。

過了五道，神識開始出現不可逆的損傷。

我走到星象館，掏出鑰匙開門。

後間有一張折疊床，是我自己搬進來備用的。

我把包放下，坐在床邊。

窗外的光還很淡。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紅痕。

然後我想起妹妹耳後那道紋，今天早上的顏色。

我在心裏數了一下。

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