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轉過臉看向我,眼神冷了下來。
“晚晚,你是個懂事的。打小你就比悅悅強,那件純棉襖子,你不是也主動讓給她了嗎?這回,你就再幫媽一次。”
我記得那件棉襖。
那是趙秀蓮去年寄來的。
說是兩件,其實一件是厚實的純棉,一件是塞滿了蘆花的廢料。
林悅一眼就看中了純棉的。
趙秀蓮笑著誇她眼光好。
我穿著那件漏風的蘆花襖在冰水裏洗衣服的時候,趙秀蓮正帶著林悅在屋裏烤火。
現在,她又要把我的整個人生,塞進那個漏風的坑裏。
“五百塊錢,就把我賣了?”
我放下手裏的窩頭,看著桌上那兩個白麵饅頭。
林悅咬過的地方,露出了鬆軟的白芯,十分刺眼。
“怎麼能叫賣呢?那是彩禮!是支書家看重你!”
趙秀蓮拔高了音量。
“晚晚,媽這是為了你好。大強家有糧有肉,你嫁過去,以後回城裏看我們,還能帶點土特產。悅悅進城當了幹部,以後還能不拉扯你這個親姐姐?”
我爸終於開口了。
他沒看我,隻是盯著空碗。
“你媽說的,也有點道理。你妹那個身子,確實幹不了農活。”
我看著這個家。
這個我付出了所有力氣,試圖融入、試圖得到一點關愛的家。
在他們眼裏,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被置換的物件。
一件棉襖,一個指標,一段婚姻。
隻要能換取林悅的一點前途,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我推下去。
“如果我不答應呢?”
我輕聲問。
趙秀蓮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不答應?你是我生的,你的命都是我的!這事兒我已經跟支書定死了,後天大強家就來送定親禮。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
她站起身,把林悅剩下的半個饅頭塞進兜裏。
“悅悅,跟我回屋,別理你姐,她就是一時想不通,過兩天就好了。”
林悅站起身,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眼角還掛著淚珠,看起來楚楚可憐。
“姐,你別怪媽。媽也是為了咱們家以後好。等我在城裏站穩了腳跟,我一定接你出去。”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她看。
她縮了縮脖子,趕緊跟著趙秀蓮進了裏屋。
堂屋裏隻剩下我和我爸。
他歎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晚晚,別強了。你媽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強家......其實真挺富裕的。”
他背著手,慢騰騰地走了出去。
我坐在冷掉的灶台邊,聽著裏屋傳來的笑聲。
趙秀蓮正在給林悅試新衣服。
“悅悅穿這件的確良就是好看。等回了城,保準讓那些城裏姑娘都看呆了。”
林悅聲音嬌滴滴的。
“媽,還是你眼光好。”
我伸手摸了摸貼身的口袋。
那裏有一個硬邦邦的油紙包。
那是我的底氣。
也是我給這個家準備的,最後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