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陸辭的急診單是我簽的字。

決定嫁給他，是因為他跟別人不同，幹淨，自律，有邊界感。

畢竟他芒果過敏，最高等級，碰一下就休克。

三年來，片場清除一切芒果製品，通告餐逐份審核，出席活動的每一份菜單都經我的人過目。

沒有一次例外。

我花十個億，三年時間，把他從一個十八線小演員推上了影帝的領獎台。

可影帝之夜，該站在全球導演引薦會上的人，消失了。

我在芒果林外麵找到的他。

滿臉紅疹，呼吸快沒了，蜷在地上，兩隻手攥成拳頭，怎麼掰都掰不開。

急救車上，護士費了很大力氣，才掰開他的手指。

掉出來一隻香囊。

廉價的絨布，裏頭塞著芒果幹，針腳歪歪扭扭，繡了一個字。

悅。

......

病房的窗簾是拉著的。

陸辭靠在病床上，手背上還紮著留置針，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走。

他睜開眼，第一句話是：“悅悅有沒有受驚？“

我站在床邊，沒說話。

護士在旁邊記錄生命體征，筆尖在表格上劃過的聲音很輕。

“若冰。“他側過頭看我，聲音有些啞，“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悅悅她一個人在芒果林，我不去誰去？“

我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是一份合同。

他盯著看了兩秒。

“這是......“

“MH全球代言。“我說，“原本你的。“

他臉上有一瞬間的鬆動，眼神亮起來，那是他在鏡頭前練了無數遍的那種光。

“我知道你在生氣，“他開口，語氣放軟了，“但你想想，這個代言放到我身上比誰都合適，你也不虧——“

“已經簽出去了。“

他愣了一下。

“簽給誰了？“

“宋知行。“

病房裏安靜了三秒。

宋知行。他的死對頭。同一個經紀公司出來的，同一年入行，爭了七年，每次都輸給陸辭半個身位。

陸辭臉上的鬆動消失了。

“沈若冰。“

他第一次叫全了我的名字。

“你簽給宋知行？“

“嗯。“

“那個代言是我的。“他坐起來，扯動了手背上的留置針，皺了一下眉，“我在影帝之夜缺席是有原因的，你不能因為這個就——“

“你的原因是林悅丟了一個香囊。“

他沒說話。

“芒果香囊。“我補了一句。

他的手指收緊，壓在病床的白色床單上。

“若冰，你聽我解釋——“

“不用。“

我從隨行的律師手裏接過那份MH代言合同的副本。

白色A4紙，兩頁，上麵有我的簽名，有宋知行的簽名，有MH全球總裁的印章。

陸辭的名字在上麵隻出現過一次。

備注欄，“原定合作方“，四個字，一條刪除線劃過去。

我把合同放到他病床的小桌板上，推到他麵前。

他看著那條刪除線，沒動。

“你瘋了。“他抬起頭，“沈若冰，你知道這個代言值多少錢嗎？你知道宋知行拿了這個，我要用多少年才能追回來？“

“三年。“我說，“大概。“

“你——“

“你知道MH為什麼選你嗎？“

他閉了嘴。

“因為你有一個人設。“我說，“極度自律，零不良嗜好，連過敏源都管理得滴水不漏。MH賣的是什麼？紀律、克製、精英階層的自我管理。“

“這個人設，是我三年替你維護的。“

陸辭的表情動了一下。

“昨晚的事，“我繼續說，“今早六點已經有娛記拍到了。你在芒果林裏的照片，你臉上的紅疹，急救車。“

“我讓公關壓了。“

他肩膀鬆了一下，剛要開口。

“但MH總裁看到了內部通報。“

肩膀又僵住了。

“他們不簽一個會因為撿垃圾進急救的人。“我說，“不管那個垃圾多便宜，多有感情。“

“那是悅悅親手做的——“

“我知道。“

“她做了三天，裏頭的芒果幹是她自己曬的，針腳歪是因為她不會繡花，她隻是想——“

“陸辭。“

他停下來。

我看著他。

“你知道我三年前簽的那份合同裏寫了什麼嗎？“

他不說話。

“第七條。“我說，“乙方須維護甲方認可的公眾形象，不得從事任何可能損害乙方市場價值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

我沒念完。

他知道後麵寫的什麼。

病房裏隻有輸液管裏的液體在動。

我拿起放在桌邊的外套。

“你的芒果香囊，“我說，“在急救車上掉出來了。護士放在你床頭櫃裏了。“

我往門口走。

背後傳來他的聲音，低的，壓著的，但我聽得出來，那是他快要控製不住的時候。

“沈若冰，你瘋了，那個代言隻能是我的！“

我推開病房的門。

走廊是白色的，很長，燈光很亮。

律師跟上來，小聲問：“合同副本要不要收回來？“

“不用。“

“留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