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亮了。

書房的燈還開著，那枚木簪放在桌上，最後一道收尾還沒做完。

我起身，走進去，坐下來，拿起刻刀。

刻了兩刀，停了。

我把刻刀放回去。

門開了。

顧明哲換了衣服出來，看見我還在書房，靠著門框問：“還沒刻完？“

“嗯。“

“那你刻吧。“他打了個哈欠，“我先睡了。“

我說：“明哲。“

他停下來。

“晚晚今天來，拿過這個。“我把木簪推到桌邊，“你看。“

他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哪裏有問題？“

“這裏。“我指了指那道淺印，“她的指甲留的。“

他沉默了一秒。

“那不就是個印子嗎？磨掉就行了。“

我沒說話。

他歎了口氣，坐到我旁邊的椅子上，語氣放軟了一些：“瑤，你別老盯著這點小事。晚晚就是好奇，隨手拿了一下，她哪裏知道你這麼在意。“

“她不知道。“我說。

“對啊，她不知道，所以你別放心上。“

我看著那道印子。

“你知道嗎？“我問。

“什麼？“

“這塊料子，我跑了四個省才找到的。“

他沒有接話。

“木料商說，這種料子十年才出一塊。“

“我知道，你說過。“他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了，“但那也不能怪晚晚，她又不懂這些。“

“她不懂。“

“對。“

我點了點頭。

他以為我是在認同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行了，別刻了，早點睡。“

他走出去。

我坐在那裏，沒動。

第二天，林晚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顧明哲去開的門，兩個人站在玄關說話，笑聲從走廊傳進來。

我在書房。

刻刀停在半道，我聽見她說：“明哲哥，嫂子在嗎？“

“在，你進去打個招呼。“

腳步聲往這邊來。

林晚推開書房的門，探頭進來，看見我，彎了彎眼睛：“嫂子，你又在刻那個啊。“

“嗯。“

她走進來，站在我旁邊，低頭看桌上的木簪，歪著頭：“感覺也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一根木棍嘛。“

我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笑著說：“嫂子你別生氣，我就是覺得，你這麼有天賦，刻點別的不好嗎？刻這個，有人買嗎？“

顧明哲跟著走進來，靠在門框上，聽見這句話，也跟著笑了：“對啊，瑤，你刻這個，除了你自己，誰看得懂？晚晚說的對，你要是喜歡，刻點市麵上流行的，起碼能賣出去。“

我沒說話。

林晚往前湊了一步，伸手去拿木簪：“我看看——“

“別動。“

她縮了一下手，看了顧明哲一眼。

顧明哲皺起眉：“瑤，你這是什麼態度？晚晚就是看看，你凶她幹什麼？“

“我沒有凶。“

“你那個表情，不叫凶叫什麼？“他走進來，聲音高了一度，“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難相處？晚晚來一趟不容易，你這個嫂子，就這個態度？“

林晚在一旁，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明哲哥，算了，嫂子可能在忙——“

“不行。“他甩開她的手，“她這個毛病得改。“

他指著木簪，聲音更大了：“就為了這個破木頭，你至於嗎？晚晚不就是隨手碰了一下？你當個寶貝供著，有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

“你說什麼？“我問。

“我說，你至於嗎。“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很篤定，“一根木棍，值得你擺這張臉？“

他說完，手往桌上一揮。

木簪從桌邊飛出去，落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脆響。

我低下頭。

它斷成了兩截。

斷口整齊，是最脆的那個節點。

我知道，我刻的時候就知道那裏最薄。

顧明哲愣了一下。

林晚捂住嘴，往後退了半步。

我坐在那裏，沒動。

看著那兩截木頭，看了很久。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顧明哲。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

我笑了。

“你說的對。“我說，“不至於。“

我拿起手機，撥出去。

對方接了，我說：“張律師，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件事，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