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牧野是晚上回來的。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麵前站著兩排新找來的保鏢。
個個都是一米九以上的壯漢,穿著統一的黑西裝,麵無表情,站得筆直。
客廳的燈開得很亮,亮到沒有一絲陰影。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的聲音。
門開了。
江牧野一瘸一拐地走進來。
身上還帶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深秋夜風的涼意。
他走了兩步,抬頭。
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裏的陣仗。
動作停住了。
他的視線越過那些沉默的保鏢,落在我身上。
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你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裏帶著質問,試圖掌握主動。
這是他的慣性。
無論什麼處境,他都習慣先亮出獠牙。
我沒說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茶幾上放著一杯溫水,熱氣已經快散盡了。
我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他煩躁。
他等了幾秒,見我沒有反應,耐心耗盡了。
江牧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他慣有的冷笑。
七分不屑,三分挑釁。
“怎麼?“
“想教訓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瘸了的腿讓他姿態有些不穩,但氣勢依舊囂張。
他掃了一眼兩邊的保鏢,嗤笑了一聲。
“就憑他們?“
我終於有了動作。
我沒有看他。
隻是對著麵前的保鏢,輕輕抬了抬下巴。
一個無聲的命令。
兩排黑西裝聞聲而動。
他們甚至沒有發出多餘的腳步聲,就朝著江牧野圍了上去。
江牧野的反應也快。
他眼神一厲,右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揮拳就砸向最前麵的人。
他確實很能打。
當初我選中他,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上那股誰也馴服不了的野性。
第一個保鏢被他一拳打歪了下巴,踉蹌後退。
第二個撲上來,被他用肘部頂在了胸口上。
但他終究是一個人。
何況,他還帶著傷。
第三拳揮出去的時候,他的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這半拍。
數不清的手臂纏了上來。
扣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腕。
他的腰。
他掙紮,怒吼。
客廳裏響起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和壓抑的嘶吼。
茶幾被撞得移了位,上麵的水杯倒了,溫水流了一桌。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很快,他就被死死按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麵,動彈不得。
他還在掙紮。
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額角的汗珠滴在地板上。
但那些保鏢的手臂,壓得他無法動彈。
客廳裏恢複了安靜。
我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我繞過傾倒的水杯,走到他麵前,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頭發亂了,嘴角也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剛做完手術的膝蓋上,紗布已經被滲出的血染紅了一片。
但他那雙總是帶著火焰的眼睛,此刻正猩紅地瞪著我。
裏麵全是屈辱和不敢置信。
我蹲下身,與他的視線齊平。
“剛才在醫院,不是很英雄嗎?“
“為了林晚,連麻藥都不打。“
“怎麼現在,這點陣仗就受不了了?“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羞辱感徹底淹沒了他。
他奮力掙紮,卻被壓得更緊。
他放棄了掙紮,隻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咆哮。
“你敢這麼對我?!“
我笑了。
對著他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我輕輕地笑了。
“我敢?“
我反問。
“江牧野,你是不是忘了。“
“是我把你從江家那個爛泥坑裏撈出來的。“
“是我替你還清了三千萬的債。“
“是我讓你坐上現在的位置。“
“你的脾氣,你的桀驁,你的不可一世,都是我花錢養著的。“
“我養的狗,衝別人齜牙,是看家護院。“
“衝我齜牙,就是白眼狼。“
“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