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保鏢的電話在我離開會所後十分鐘打來的。

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老板，江先生的膝蓋裏全是碎玻璃，正在手術。“

我“嗯“了一聲。

“他鬧了？“

以江牧野的脾氣，在王總麵前丟了那麼大的臉，事後怕是要把醫院給拆了。

“沒有。“

保鏢的回答有些出乎我意料。

“他拒絕了麻醉。“

“為什麼？“

“他說，要記住這感覺。“

我靠在車後座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記住什麼？

記住他為愛下跪的屈辱，還是記住他感動自己的深情？

又或者，他以為不打麻藥，就能把剛才跪下的那一幕，洗成某種壯烈的犧牲？

車到醫院。

助理已經等在門口。

“老板，江先生在三樓VIP病房。“

我擺擺手。

“你上去看看情況，我在這兒等你。“

我沒進那棟樓，隻在樓下的花園裏站著。

十一月的風已經很冷了，吹在臉上帶著點刺痛。

我沒覺得冷。

沒過多久，助理就下來了，臉色有些古怪。

“江先生的手術很成功，取出了十幾塊玻璃碎片。醫生說需要休養至少兩周。“

“林小姐在裏麵陪著他。“

我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剛才在門口......聽見林小姐在哭。“

助理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她說都是她的錯，害江先生受傷了。她說她不應該去那個酒局，不應該不小心把酒潑在王總身上......“

“江先生讓她別哭，說......“

助理沒說下去。

我替她說了。

“說這點傷，死不了？“

助理驚訝地睜大眼。

我笑了。

江牧野就是這樣的人。

死要麵子，就算痛得快昏過去，在女人麵前也得撐著。

尤其是在林晚麵前。

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為她遮風擋雨、無所不能的英雄。

哪怕這個英雄的代價，是跪在別人麵前，像條狗一樣。

可英雄是什麼？

英雄是站著的人。

不是跪著的。

我收回視線。

轉身就走。

一件藝術品，碎了就碎了。

最掉價的，是碎片自己還想證明它曾是完整的。

助理跟上來，為我拉開車門。

我坐進去，吩咐她。

“去多找幾個身手好的保鏢。“

她愣了一下。

我看著車窗外醫院的大樓，聲音很輕。

“要最能打的那種。“

助理沒有多問。

她跟了我五年，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車子駛離醫院。

後視鏡裏，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三樓的VIP病房裏，江牧野大概還在對林晚說著“沒事“、“不疼“、“別怕，有我在“之類的話。

他不知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給自己的棺材上釘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