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江牧野結婚，是看中了他一身反骨。

有人拿酒潑他，他能當場把人打到顱骨骨折。

被人用槍指著頭，也未曾彎過一寸膝蓋。

整個商圈都知道，江牧野是條瘋狗，咬起人來不要命。

可就為了一個女人，他在對家麵前跪地求饒，任由對方掌摑。

膝蓋碾在碎玻璃上，血滲進地毯裏，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站在人群外麵，把整個過程看完了。

然後我把他帶回家，平靜地命令他，再為我“表演“一次。

他不肯。

那就打到他肯為止。

我的刀，可以利，可以凶，但不能斷。

斷了，就該回爐了。

......

頂級會所的包廂裏，王總把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酒液飛濺，幾滴濺上了林晚的裙擺。

林晚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江牧野幾乎是下意識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後。

他的手臂擋在林晚麵前，像一堵牆。

他死死盯著王總，眼底燒著狠戾。

“王總，你他媽想死？“

江牧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不要命的野性。

這才是他。

這才是我當初選擇他的原因。

三年前，江家破產，債主把他堵在巷子裏。

五個人，拿著砍刀。

他一個人，空手。

他把為首的那個打進了重症監護室，自己身上縫了三十七針。

事後有人問他怕不怕，他笑著說：“怕什麼，老子站著進來的，也站著出去。“

我就是那時候看上他的。

寧折不彎。

比我見過的任何男人都硬氣。

我花了半年時間，幫江家還清了所有債務，把他從那個爛泥坑裏撈了出來。

然後，和他結了婚。

不是因為愛情。

是因為我欣賞他。

我欣賞那副永遠不會被馴服的骨頭。

可現在，這副骨頭護著的人，不是我。

王總笑了。

肥碩的手指慢悠悠地指向地上的玻璃碎片。

“江少，別動氣。“

“你老婆紀總的麵子，我不是不給。“

“但這個小姑娘剛才潑了我一身酒，總得有個說法。“

他指了指地上那塊最大的碎片。

“跪下去，把它舔幹淨。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不然......“

他沒說完。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晚慘白的臉上。

意思很明確。

林晚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抓著江牧野的衣角，抖得厲害。

“牧野，不要......我們走，我們現在就走......“

她想拉著江牧野離開。

門口，王總的兩個保鏢堵著，紋絲不動。

這個包廂裏，除了我帶來的人，還有七八個王總的手下。

江牧野沒動。

他緊握的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下頜線繃得死緊。

我知道，他在忍。

他這輩子最恨人威脅，也最恨低頭。

當初那五個拿砍刀的債主逼他跪下認錯，他寧可被砍也沒彎膝蓋。

包廂裏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看好戲。

王總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手指敲著沙發扶手，不緊不慢。

他在享受這個過程。

江牧野的目光，從王總那張油膩的臉上，緩緩移到了身後的林晚身上。

林晚滿臉淚痕，仰著臉看他。

眼神裏全是依賴和恐懼。

“牧野......“

她又輕輕叫了一聲。

聲音細得快要斷掉。

江牧野緊繃的身體，忽然就鬆懈了下來。

那雙燒著火的眼睛，一點點地暗了下去。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膝蓋一彎。

“撲通“一聲。

沉悶，又清晰。

他跪下了。

跪在了那堆玻璃碎片麵前。

碎玻璃紮進他的膝蓋，血很快就滲了出來，洇紅了褲腿。

他低著頭。

“王總，您高抬貴手。“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別跟她一個女孩子計較。“

“我跪下，我給您磕頭。“

王總愣了一秒，隨即得意地大笑起來。

他大約沒想到，江牧野真的會跪。

周圍的人發出意味不明的抽氣聲和低語。

林晚捂著嘴，哭聲更大了，卻沒再阻止。

我站在人群外，手裏端著一杯酒，紋絲未動。

我沒有阻止。

隻是靜靜看著。

看著一件我珍藏了三年的藝術品，在眾目睽睽之下，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