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玄知的手接過方子,指節微微收緊。
那張永遠冰冷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沒有說話。
低頭看了方子很久。
他伸手想碰我的肚子,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那一瞬間的驚喜,他以為藏住了。
但我看見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謝玄知。”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聲音在發抖。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根本不是閹人?”
他抬起頭,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
“......是,也不是。”
“什麼意思?”我攥緊了手裏的裁衣剪。
“我確實沒有淨身,但當年為救陛下,中了寒毒。”
“那之後身體確實有異,太醫說我這輩子不可能有後。”
“在陛下授意下,我才入了東廠。”
他把方子放在桌上。
“這些年,我也一直信了。”
“那每晚的香呢?”
我盯著他。
“那不是安神香,對不對?”
謝玄知的目光避開了一瞬。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回避別人的眼神。
“......是太醫開的助孕方。”
“焚香入藥,經呼吸調理氣血。”
“寒毒傷了根基,太醫說自然得子的可能極低。”
“這個方子,是唯一的辦法。”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不確定有沒有用。”他的聲音悶在嗓子裏。“不想讓你......再失望一次。”
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麵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那問題就隻剩下一個了。
給我診脈的那個王太醫。
謝玄知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懷疑他篡改了脈案?”
我攥緊了拳頭。
“如果我不是石女,如果你也並非不行,那當年的診斷,一定是假的。”
“隻有一個人,有動機這麼做。”
謝玄知的眼神暗了下來。
“先別下定論。”他按住我的肩膀。
“查。查清楚再動手。”
他的手很穩,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粗糲和力量。
我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點了點頭。
第二天,東廠就動了。
謝玄知沒有聲張。
他派了心腹何千戶,以清查太醫院藥庫賬目的名義進駐太醫院。
三天後,何千戶在東廠密室裏,把一遝文書擺在了我們麵前。
“督主,屬下查到了。”
“太醫院的底檔確實存著沈夫人的脈案,上麵寫的是宮寒閉經,子嗣無望,與當日出具的診斷一致。”
我的心往下墜。
“但......”
何千戶翻出另一張紙。
“屬下按督主吩咐,找了內務府的印鑒師傅驗了脈案上的太醫院用印。”
他指著印章上一處極其細微的缺口。
“正規太醫院用印,朱砂裏摻了一味宮廷獨有的麝香,印出來的紅泥三年不褪色、不變色。”
“可這份脈案上的印泥,缺了這味麝香。”
“用印的人,根本不是太醫院。”
謝玄知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繼續。”
何千戶翻到最後一頁。
“王太醫身邊有個侄子收了三百兩,改了夫人脈案。”
“他兌的那張銀票不記名。”
“但銀票背麵蓋著出票人的私章。”
何千戶說到這裏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的指甲已經掐進了掌心。
“是誰的?”
謝玄知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何千戶從袖中取出一張拓印,鋪在桌上。
紅泥私章,字跡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