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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醫院判定我難有子嗣那夜,夫君獨坐到天明。

老夫人歎著氣呈上休書:

“姝兒,祖宗基業總要有人繼承不是?”

五年相濡以沫,抵不過子嗣。

半年後,太後將我賞給了東廠提督謝玄知:

“閹人無後,你也無嗣,你們便湊合作伴罷。”

我咬咬牙,嫁了。

反正都是絕後,誰委屈誰還不一定呢。

婚後三月,我握著診出滑脈的方子,手抖得厲害。

是龍鳳胎。

那一刻我隻覺得脊背發涼:

“到底是誰在撒謊?”

......

被休的女人,在這世道上境遇淒慘。

半年來,我借住在京郊一處破敗的道觀裏。

靠給人繡嫁衣掙幾個銅板度日。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一頂宮裏的軟轎,停在了道觀門口。

來的是司禮監的劉公公。

“姑娘收拾收拾,太後要見您。”

我愣住了。

我一個被休棄的民婦,太後見我做什麼?

慈寧宮裏燃著沉水香,太後倚在鳳榻上。

“你就是沈家休掉的那個?長得倒是齊整。”

我跪下去。

“民女沈姝,叩見太後。”

“哀家聽說了你的事。”

太後語氣裏帶著幾分憐憫。

“哀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當然,也不算商量。”

太後放下佛珠,身子微微前傾。

“東廠提督謝玄知,你應當聽說過。”

我的心猛地一縮。

謝玄知,九千歲。

滿朝文武聞之色變的名字。

“他替皇帝辦差多年,哀家心疼他,一直想替他尋個伴。”

太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可你也知道,他那個身子,沒有哪家姑娘願意嫁。”

我已經隱約猜到她要說什麼了。

“你子嗣艱難,他也斷了後。”

太後把話說得極輕巧。

“你們正好搭夥過日子。”

可我能說不嗎?

抗旨是殺頭的罪。

而且一個不能生養的女人,還有什麼資格去挑三揀四?

我咬碎了牙,叩頭。

“民女......遵旨。”

聖旨下得很快。

三天後就是大婚。

我第一次見到謝玄知。

他比傳聞中年輕得多,一身緋紅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眉目冷峻分明,周身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道目光冷得像刀刃,在我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平靜地接過聖旨,隻說了句:

“走吧。”

大婚那日,我坐在喜堂裏,覺得荒唐。

一個石女,嫁一個太監。

滿堂寂靜,連道賀的話都沒人敢說。

就在拜堂將畢時,一個尖利的聲音從席間響起。

“喲,這不是沈家休掉的那位嗎?”

我僵住了。

沈老夫人竟然來了。

臉上是幸災樂禍。

“太監配石女,嘖嘖,老天爺可真會做媒。”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滿堂的人都聽見。

官員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笑話的。

我低著頭,握著喜帕。

就在那一瞬間,一隻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謝玄知。

他看向沈老夫人。

“本督再怎麼不行,也比你那上趕著當王八的兒子強。”

“聽說沈大人新娶的那位,進門時肚子就鼓了?這綠帽子戴得倒早,省了日後再添。”

沈老夫人臉色難看。

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她被請了出去。

那個帶她進來的禮部小官臉都綠了,當場跪在何千戶麵前磕了三個響頭。

滿堂鴉雀無聲。

我抬起頭,看了謝玄知一眼。

他已經收回了手,麵無表情地端起了酒盞。

似乎無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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