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裏的說話聲小了。
我掏出鑰匙,輕輕推開門。
我沒想到顧君之還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變過。
他看著我,目光突然頓了一下。
「哭過了?」
我低下頭,但已經晚了。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玩具,走過來傾身緊緊盯著我看。
「真的哭過了。」
他離得太近,我不適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直起身,忽然伸手過來。
我下意識偏頭,他的手指落了個空,堪堪擦過我的發梢。
他頓了頓,就那麼收回手,垂在身側。
「明天宋玉嵐回來。」
我點點頭,「嗯」了一聲。
他語氣忽然有些斟酌地問我:「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想了想,問他:「你明天想吃什麼?」
他又愣了,然後目光複雜地看著我。
「黛寧,你真是......」
他沒說完,徑直轉身上樓。
莫名其妙。
第二天中午,宋玉嵐回來了。
她進門的時候,我在廚房備菜。
「黛寧。」
宋玉嵐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
我回頭,看見她站在廚房門口,身後站著幾個珠光寶氣的太太。
「這就是我們家那個,我老公的前妻,哦不對,法律上還是呢。」
那幾個太太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嘲弄。
「喲,這就是那個......」
「不是說她愛顧君之愛瘋了,甘願當保姆嗎?」
另一個太太接話。
「可不是嘛,聽說她親姐都跟她斷親了,嫌丟人。」
宋玉嵐笑著擺手:「別這麼說,人家也是愛而不得的可憐人。」
她走進廚房,看了看我做的菜,忽然端起一盤糖醋排骨。
「這盤好像有點糊了,重做吧。」
那盤排骨明明剛出鍋,色澤金黃,一點沒糊。
我看著她的眼睛,沒動。
她挑眉。
「怎麼?不聽我的話?」
我抿了抿唇,不說話。
她臉色一變,忽然提高聲音。
「黛寧,跪下。」
我愣住。
「你今天當著大家的麵,跪下給我道個歉,我就原諒你。」
那幾個太太興奮起來,眼睛發光地看著這一幕。
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宋玉嵐笑了。
「不跪?」
「行。」
她轉頭朝客廳喊了一聲:「君之!梓謙!」
腳步聲響起,顧君之走過來,顧梓謙跟在他身後。
宋玉嵐指著我:「她頂撞我,讓客人們看笑話,你說,該怎麼辦?」
顧君之看著我,目光平靜,沒有一絲波動。
他問宋玉嵐。
「你想怎麼辦?」
「我想讓她跪下道個歉,不過分吧?」
顧君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向我,淡淡開口:「那就跪吧。」
我看著他。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我,眼底有著我看不懂的陰翳。
顧梓謙躲在他身後,衝我做了一個鬼臉。
我忽然笑了。
「好。」
我跪下去。
膝蓋撞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宋玉嵐滿意地笑了,回頭對那幾個太太說:「行了行了,沒什麼好看的,我們去客廳喝茶。」
可下一秒,餐盤的碎裂聲猛地響起。
宋玉嵐尖叫出聲。
她看著顧君之,臉色青白交錯。
「君之......你怎麼了?」
顧君之沒理她。
他看著我。
我還跪在地上,湯汁洇濕了我的褲腿,有點燙。
他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黛寧,你就這麼愛我嗎?」
「我說什麼你都照做?」
我沒聲音。
他伸手,攥住我的手腕,攥得我生疼。
宋玉嵐的聲音尖利起來。
「君之!你什麼意思?你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下不來台?」
顧君之回頭看她。
那一眼,冷得嚇人。
宋玉嵐嘴唇動了動,閉上了嘴。
顧君之收回目光,又看向我,聲音很低。
「黛寧,你是不是永遠不會跟我服軟?」
我看著他。
服軟?
五年了,我生過,熬過,忍過,也被他的心上人當眾羞辱過無數次。
我服過的軟,比他知道的多了去了。
本該繼續忍下去的。
但我突然問他:「你想讓我服什麼軟?」
「你讓我生你和別人的孩子,我生了,你讓我把自己的臉皮撕下來被你們踩,我也沒有任何反抗。」
「你還想讓我怎麼做才會滿意?」
他愣愣地看著我。
半晌才回過神鬆開我的手,轉身離開。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我的目光像淬了毒。
「沈黛寧,你今天行啊。」
我扯了扯嘴角。
她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你別得意,你算什麼東西?你在這個家,連條狗都不如。」
她說完,轉身追著顧君之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