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體突然變得很輕。
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我睜開眼。
發現自己正飄在天花板上。
視野前所未有的清晰,我甚至能看清屍體上每一道潰爛的傷口,和上麵飛舞的蒼蠅。
我低下頭,看到了床上那一團蜷縮的、散發著惡臭的爛肉。
那是我的屍體。
我終於解脫了。
我看到屍體的手裏還緊緊攥著那半張照片。
我想去摸一摸。
手卻直接穿透了過去,帶不起一絲塵埃。
我終於意識到,我死了。
在這個家裏,我終於不再占地方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沒有眼淚。
我飄出房間,第一次這麼輕易地穿過了那扇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
爸爸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為了妹妹的葬禮忙碌。
媽媽眼睛紅腫,一邊打電話一邊哭罵。
“那個沒良心的東西,妹妹都要出殯了,她還在屋裏睡得像頭死豬!”
她又補了一句:“真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小雅走了,她倒好,睡得安穩!”
死豬。
她罵得真對。
我飄到媽媽麵前,對著她的耳朵大聲喊。
“媽,我不睡了,我已經死了!”
“以後再也不會惹你生氣了!再也不會拖累你們了!”
她聽不見。
她隻是煩躁地揮了揮手,好像我是空氣中礙事的塵埃。
爸爸在給親戚打電話。
他的聲音哽咽,充滿了悲痛。
“小雅走了,我這天都塌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問起了我。
爸爸冷哼一聲,聲音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那個老大?哼,不用管她。”
夜深了。
爸爸媽媽抱著妹妹的遺像,在客廳的沙發上相擁而眠。
他們看起來那麼悲傷,那麼無助,像失去了全世界。
我獨自飄回那個充滿惡臭的房間。
恍惚間,我好像看到妹妹的靈魂在窗外一閃而過。
她穿著白裙子,對我笑,然後轉身跑開了。
“小雅!”
我瘋了一樣衝向窗戶,卻像撞在一堵看不見的牆上,被狠狠彈了回來。
我的魂體,被囚禁在了這棟房子裏。
這裏是我的牢籠。
生前是,死後也是。
我看著自己屍體手裏緊攥的照片。
那是我們姐妹倆在這個冷漠的家裏,唯一的取暖方式。
我看著沙發上相互依偎的兩個人,他們臉上是失去小女兒的悲痛。
沒有一滴淚,是為了我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