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的冷風從破碎的門口灌進來。
我的牙齒不受控製地打顫,咯咯作響。
對於沒有完整皮膚的我來說,這風像刀子。
一片一片地,剝著我的血肉,疼得我連呼吸都在抖。
我縮成一團,裹緊了身上那床又濕又破的棉被。
可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暖,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好冷。
冷到骨頭縫裏都在結冰。
妹妹十八歲生日那天,也是這麼冷。
她興奮地跟我說,要去跟同學通宵慶祝。
我信了,還笑著讓她玩得開心點,多穿件衣服。
後來我才知道,她根本沒去玩。
她是偷偷跑去工地搬磚,一晚上沒合眼,就為了給我買一支進口的止痛藥。
那藥很貴,一支要一千多。
那天晚上,她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泥,手心磨得全是血泡。
她把藥塞到我手裏,傻笑著說:“姐,以後我養你。”
我當時隻是抱著她哭,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書包被媽媽剪碎了。
因為妹妹的成績下降了,媽媽說是我這個藥罐子拖累了她。
妹妹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起地上破碎的書包,哭著問我。
“姐,是不是隻要我死了,你就能好好活下去了?”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我想不起來了,隻記得我拚命搖頭。
現實中,我的喉嚨裏發出“赫赫”的風箱聲,像個破掉的風車。
傻丫頭。
我才是那個吸血鬼。
是我吸幹了你的血,也吸幹了爸媽所有的愛和耐心。
樓道裏傳來腳步聲。
是爸媽回來了。
腳步聲停在了我的房門口,沒有再往前。
我心裏燃起一絲卑微的希冀。
幫我關一下門好不好?
我好冷。
我真的好冷。
媽媽嫌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屋裏一股死老鼠的臭味,熏死人了。”
爸爸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充滿了不耐煩。
“別管她了,晦氣。明天還要送小雅,別沾了臟東西。”
“走吧。”
腳步聲走遠了。
那扇破著的門,再也沒有人管。
冷風更大了。
我徹底死心了。
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抽搐,四肢百骸都像被撕裂。
我知道,大限將至了。
敗血症的最後階段,就是這樣,神仙也救不回來。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那隻燒焦的、蜷縮的手。
我把手指伸進嘴裏,蘸了點唾液。
然後,我用這根殘指,一點一點,擦去照片上沾到的膿血。
不能臟了妹妹的臉。
她那麼愛漂亮,照片也必須幹幹淨淨的。
做完這一切,我再也撐不住了。
我看著天花板,那裏什麼都沒有,就像我的人生。
我朝著房門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地上的玻璃渣上,很疼。
但我感覺不到了。
爸,媽。
這條命,我還給你們了。
隨後,意識陷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