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那場大火,我把唯一的濕棉被裹在妹妹身上,自己卻燒成了麵目全非的“怪物”。
爸媽為了給我植皮續命,掏空了家底,還要時刻提醒妹妹她是“罪人”。
妹妹考了年級第一想去遊樂園,被媽媽按在地上剪碎了書包:
“你姐為了救你才變成這樣,你還有臉去玩?你這條命都是欠她的!”
他們打著為我好的旗號,把妹妹當成贖罪的奴隸,讓她活得像條狗。
終於,妹妹在十八歲生日那天留下一封血書,離家出走了。
再見時,她是一具躺在殯儀館裏,衣衫不整、滿身淤青的冰冷屍體。
警察說她遭遇了流氓,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爸媽從殯儀館回來後,沒有哭,而是發了瘋一樣砸爛了我賴以生存的無菌房。
爸爸把妹妹慘不忍睹的遺照死死按在我潰爛的臉上,雙眼充血:
“當初你為什麼要救她!讓她死在大火裏,至少還是幹幹淨淨的!”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你這個廢人,她怎麼會跑?怎麼會死!”
他們拋下了我,哭著為妹妹舉辦葬禮。
而我在恍惚間,看到妹妹輕輕牽起了我的手。
......
爸媽摔門而去。
劇痛讓我蜷縮起來,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
十年前,這裏是我的粉色臥室,堆滿了娃娃和故事書。
現在,這裏像個充滿腐爛氣息的囚籠,隻剩下藥水和絕望的味道。
我本能地想去夠桌子底下的止痛泵。
那是唯一能讓我感覺自己還像個“人”的東西。
我伸出手,一雙燒成爪子一樣的、焦黑的手。
它根本使不上力,連彎曲一下都鑽心地疼。
我隻能像個壞掉的玩偶,在玻璃渣裏艱難蠕動。
每動一下,新的傷口就在身上綻開。
血和膿液黏住了我和地麵,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
我終於蹭到了桌子腿。
一抬頭,希望破滅了。
止痛泵的管子斷了,透明的泵體上有一個清晰的腳印。
是爸爸踩碎的。
白色的藥液混著地上的灰塵,流得到處都是。
我最後的生路,斷了。
門外傳來媽媽的聲音,她在哭。
“你衝我發什麼火!小雅沒了,我心不疼嗎!”
她哭得撕心裂肺。
“都怪屋裏這個掃把星!是她克死了小雅!”
爸爸暴躁的吼聲跟著響起。
“哭什麼哭!趕緊準備後事!別管那個喪門星!”
“小雅沒了,她怎麼不去死!”
喪門星。
他說的是我。
我的身體不動了,隻有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那句話反複在我腦子裏回蕩。
她怎麼不去死。
是啊,我怎麼不去死呢?
我在玻璃渣裏摸索著,殘缺的手指被劃破也感覺不到疼。
我摸到了一個硬硬的邊角。
是那半張照片。
我和妹妹的合照,被媽媽一怒之下撕成了兩半。
我手裏的是妹妹那一半,她笑得像太陽。
照片的背麵,是她稚嫩的筆跡。
“姐,這輩子換我保護你。”
高燒毫無預兆地襲來。
身體裏的骨頭和血液都在發燙,冷汗卻浸透了我的背。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生命力隨著體溫一點點流逝。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妹妹就站在門口。
她穿著我最喜歡的那條白色連衣裙,心疼地看著我,對我伸出手。
“姐,我來接你了。”
我下意識地想遮住自己這張醜陋的臉。
別看,小雅,別看。
姐姐現在是個怪物,會嚇到你的。
爸爸說得對。
我是個累贅,是個喪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