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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背好像比剛才更彎了一點，腳步也沉沉的。

我跟在她身邊飄著，心裏亂糟糟的。

奶奶為什麼這麼生媽媽的氣呢？

我想了一路也想不通。

飄到家門口，發現院門是開著的。

姑姑來了。

她站在堂屋裏，眉頭擰得緊緊的，臉上全是憂愁。

“媽，我越想越不對，一晚上沒睡好。”

她接過奶奶手裏的籃子，壓低聲音。

“小楓昨天那樣，太像癲癇了！”

“這病不能拖啊！要是沒人管，會要人命的！”

姑姑的聲音很急，帶著恐懼。

我飄在她們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癲癇......要人命？

我的耳朵裏又嗡嗡響起來，像昨天那樣。

奶奶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

她猛地看向姑姑，嘴唇抖了抖，沒說出話。

隻是飛快地看了一眼我房間的方向，然後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

“小點聲！”奶奶的聲音壓得極低，“別讓楓楓聽見！”

姑姑點點頭，聲音更低了：“媽，得讓我哥他們馬上帶小楓去醫院！”

奶奶點了點頭，找到爸爸的電話，撥了過去。

“林峰，”奶奶的聲音很穩，“你聽我說。”

“小楓昨天那樣，可能是得了癲癇。”

“你馬上回來，帶小楓去城裏的大醫院看看......”

“媽！”電話那頭，突然換成了媽媽的聲音，一下子打斷了奶奶的話。

“你怎麼也信小秀胡說八道！”

“我找了人了！人家張神婆說了，小楓這就是撞了邪，被那東西跟上了！”

“醫院能頂什麼用？醫院能把那東西送走嗎？”

“我們馬上就帶著張神婆回來！給她驅驅邪就好了！”

“你們就在家等著！千萬別瞎折騰！”

媽媽的聲音又急又快，像打機關槍。

她直接掛斷了電話，沒給奶奶說話的機會。

我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馬上回來！

這四個字，像閃電一樣劈進我的腦子裏。

把剛才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和慌張，全都劈散了！

“奶奶！奶奶！”

我高興地大喊起來，在奶奶身邊轉著圈飄。

“你聽到了嗎？爸爸媽媽馬上就回來了！還帶了神婆！”

“神婆來了，把黃鼠狼趕跑，我就好了！”

“我們今天就能去城裏了！帶上你，我們一起！”

我開心極了，心裏那點陰霾一掃而空。

我就知道！媽媽是愛我的！

她找了很厲害的神婆來幫我！

我興奮地飄來飄去，恨不得現在就跳到天上去。

可是，奶奶還是聽不見我說話。

她提著籃子，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我的房間走去。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門上輕輕地敲了敲。

“咚、咚、咚。”

聲音很輕，在安靜的清晨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小楓？”她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房間裏沒有回應。

奶奶等了幾秒鐘，又敲了敲門，這次力氣大了一點。

“該起來吃飯了。”

還是沒有聲音。

我有點生氣，飄到床邊，看著床上那個還在睡覺的“我”。

“快起來呀！”我衝著那個“我”喊。

“奶奶叫你啦！爸爸媽媽和神婆馬上就要回來了！”

“我們今天要去城裏了！你怎麼還睡呀！”

“快點起來給奶奶開門！”

可是床上的“我”還是一動不動，睡得死死的。

真懶！

奶奶果然等的不耐煩了，她直接打開了房門。

她先看到了掉在地上的被子一角。

然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我。

看到了我蒼白的臉，微微張開的嘴。

還有枕頭上那一片已經變成深褐色的痕跡。

然後，她的腿一軟。

直挺挺地，朝著地麵，癱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