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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下看去。

床上躺著一個人，蓋著破舊的碎花被子。

隻露出小小的、亂糟糟的頭頂。

是我。

我的眼睛緊緊閉著，嘴巴微微張著。

嘴角和枕頭上，有一小片已經發幹發暗的痕跡，像弄臟了的糖漬。

我一動不動。

我愣住了。

怎麼會有兩個我？

是黃鼠狼又用了什麼新的壞招數嗎？

我有點害怕，伸出手，想去碰碰床上那個“我”的臉。

我想把她叫醒，問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我的手穿過去了。

我害怕極了，趕緊把手縮回來。

“奶奶！”我張嘴喊。

“黃鼠狼把我變成兩個了！”

我飄到奶奶的房間。

可她聽不見我，我也碰不到她。

奶奶，你快醒醒啊。

小楓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等了很久，奶奶終於醒了。

“奶奶！”我立刻大喊，“奶奶你看我！我在這裏！”

可她像沒聽到我說話一樣。

穿好衣服拿起門口的竹籃子就出門了。

我知道，奶奶是去村口的小店給我買早餐了。

奶奶總是說，姐姐跟著爸媽在城裏，吃好的，喝好的，穿漂亮裙子。

爸媽雖然給的錢不多，但她也要每天給我買點好吃的，不能讓我差太多。

那今天，奶奶會給我買什麼呢？

我有點期待。

突然一點也不害怕了。

我飄在奶奶身邊，開開心心的跟她一起往村口走。

奶奶給我買了幾個大肉包，看著太饞人了。

我一會一定全部吃完。

付錢的時候，她指著玻璃櫃台裏麵。

“那個，粉紅色的頭花，拿一個。”

奶奶接過那個粉紅色的頭花。

仔細看了看，小心地放進衣服口袋裏。

我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奶奶對我真好。

我最愛奶奶了。

我們很快就可以一起去城裏過好日子啦。

等我去了城裏，一定好好念書，長大了賺好多好多錢。

給奶奶買最大的房子，買最漂亮的衣服。

到時候，奶奶就不用每天起這麼早，走這麼遠給我買早餐了。

回去的路上，奶奶手裏的電話響了。

我飄過去，看到屏幕上閃著兩個字，是媽媽。

我趕緊湊過去，豎起耳朵。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傳出來。

“媽！小楓怎麼樣了？沒什麼事吧？”

“我們在城裏打聽了個很靈的神婆，專門驅邪的。”

“要是小楓還不太對勁，我們就帶著神婆回來一趟，給她看看，送送......”

“別演了。”奶奶突然打斷媽媽的話。

“王鳳菊，”奶奶連名帶姓地叫媽媽，“你對她，是真狠得下心啊！”

奶奶的話，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砸進我的耳朵裏。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媽媽是愛我的，她是擔心我，才找神婆的。

奶奶誤會媽媽了。

我急得在奶奶身邊飄來飄去。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帶著哭腔和怒氣。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是她親媽！”

“親媽？”奶奶冷笑了一聲。

“你騙小楓說以後會接我去城裏，也就算了。”

“這種邪乎事你也敢拿來當借口，往自己女兒身上扣？”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媽媽好像氣急了。

“行了！”奶奶深吸一口氣，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要是真擔心小楓，就自己滾回來看她！”

啪的一聲。

奶奶把電話掛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扶著腰，提起地上的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