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歲,我終於在城裏盤下了三間大紅磚瓦房,準備做點小買賣。
兩個兒子卻帶著鄉下的媳婦殺上門,逼我交出大瓦房,隻拿村東頭那個長滿綠毛的臭水塘跟我換。
我看著他們貪婪的嘴臉,心沉到了穀底:“我辛辛苦苦供你們成家,這房子是我最後的指望了。”
大兒子不耐煩地瞪眼:“娘,你在城裏住純屬浪費。這房子給我們兄弟倆平分正好。那臭水塘你養兩隻鴨子,餓不死的!”
我拿出一張寫好的分家斷親書書:“行,把字簽了,以後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我是死是活都不用你們管。”
二兒子生怕我反悔,飛快按了手印:“不早說!有了這城裏的金疙瘩,我們立馬就是城裏人了,誰要天天回去看你的老臉!”
隔壁王大媽氣得直跺腳:“老嫂子,那臭水塘常年發臭,你拿什麼活命啊!”
活不下去?笑死。
我可是這本年代文裏的穿越女。
下個月市裏要在村東頭建大型水產養殖基地,那個水塘是必經的水源口。
我隻要稍微一改,光收占地補償款就能躺平當萬元戶,誰還稀罕那三間破瓦房!
......
二兒子的大拇指剛離開印泥。
大兒子就餓虎撲食一般衝過來。
他一把搶過桌上的房契,揣進自己懷裏,生怕我搶回去。
二兒子的媳婦挺著肚子。
她直接上手來搶我手裏那串還帶著體溫的房門鑰匙。
“哎呀老太太你別磨蹭了。”
“趕緊的把鑰匙拿來吧。”
“這屋裏可沒你的地方了。”
她一邊翻白眼一邊把我往門外推。
大兒子轉頭去屋裏抱出一堆舊棉絮。
連著我蓋了十幾年的破床單。
他走到門口手一揚。
舊鋪蓋卷摔在門外的泥地裏。
揚起一片灰塵。
我站在街頭冷眼看著這群貪婪的人。
這就是原主用半條命養大的兒子。
腦海裏不斷湧現原主在這個時代的記憶。
原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在江邊碼頭扛幾百斤的麻袋。
肩膀磨出血泡又結成厚繭。
賺來的毛角分票全供這兩個兒子去城裏念書。
有一年冬天原主發著高燒。
她連一分錢的退燒藥都舍不得買。
把身上僅有的幾塊錢硬塞給大兒子。
隻為了讓大兒子買一件城裏正時興的的確良襯衫。
大兒子穿上新襯衫在同學麵前長臉。
轉頭就嫌棄原主身上有扛麻袋留下的汗臭味。
死活不準原主去參加學校的家長會。
原主隻能在校門外遠遠看一眼兒子的背影。
最後落得個累死在碼頭的下場。
我壓下心頭那股替原主不值的怨氣。
既然我穿過來了。
這筆賬咱們就得好好算。
我拖起地上的舊鋪蓋卷。
拍打掉上麵的泥土。
轉身就走。
剛走兩步。
隔壁王大媽邁著小跑追了上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眶通紅。
她從兜裏掏出兩個用油紙包著的雜糧麵饅頭。
硬塞進我的手裏。
“老嫂子你拿著墊墊肚子。”
“你說你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養出這麼兩個白眼狼。”
“你回村裏可怎麼活哦!”
我捏著那兩個溫熱的饅頭。
心頭難得有一絲溫度。
我反握住王大媽的手。
“王妹子別擔心我。”
“有手有腳餓不死。”
“城裏這幾間房不過是催命符罷了。”
說完我毅然轉頭,踏上回鄉下老村的路。
走了兩個小時。
我終於站在了村東頭的臭水塘邊。
水塘邊全是雜草。
水麵上漂浮著厚厚一層綠萍。
水裏偶爾還能看到翻肚皮的死魚。
周圍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心的腥臭味。
村裏人聽到動靜。
三三兩兩湊過來看熱鬧。
人群中大喇叭劉嬸子嗑著瓜子湊過來。
她斜眼看著我手裏的鋪蓋卷。
“喲,這不是去城裏享福的老李家寡婦嗎?”
“怎麼著,被城裏兒子嫌棄趕回來了?”
“你要是真過不下去,要不要我借你一根麻繩尋短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