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祖前夕,婆婆進京尋子失蹤。
再接到消息時,遺體已在亂葬崗被草草收殮入土。
順天府的卷宗顯示,是尚書千金林月嬋縱馬狂奔,造成了這場慘劇。
我擊鼓鳴冤未果,夫君裴修儀和尚書府管家卻找上我,逼我和解。
“宋念芙,人死不能複生。你娘死了就死了,但月嬋才十六歲,她還有大好的生活。”
“一個鄉下老婦的命,難道比尚書千金的名聲還重要?”
“簽了諒解書,給你五十兩銀子,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這樁案子,到此為止!”
“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聽到這裏,我這才明白,原來裴修儀一直以為被撞死的是我娘。
......
“這五十兩銀子,買你娘一條命,夠你們宋家在鄉下揮霍半輩子了,你還不知足?”
裴修儀將一張輕飄飄的銀票甩在我的臉上。
我看著眼前這個與我成婚五年的男人,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裴修儀,裏麵躺著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人命也分貴賤。”尚書府的管家在一旁冷嗤一聲,“宋娘子,我家小姐可是千金之軀。你娘一個鄉野村婦,走路不長眼衝撞了小姐的馬車,我家老爺沒追究你們驚馬之罪,已經是寬宏大量了。”
“驚馬之罪?”我氣極反笑,上前一步逼視著管家,“順天府的卷宗上寫得清清楚楚,是林月嬋當街縱馬狂奔,避讓不及才將人活活踩死!”
“閉嘴!”裴修儀出聲打斷我,“宋念芙,你少在這裏胡攪蠻纏。卷宗算什麼?順天府尹已經查明,是你娘自己耳聾眼花,非要往馬蹄底下鑽。”
我看著裴修儀那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你親自去看過屍體了?”
裴修儀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那屍體被馬蹄踩得血肉模糊,連腸子都流出來了,我看那種晦氣東西做什麼?”
“順天府的人拿了從屍體上搜出來的路引,還有一根刻著李字的木簪子給我認,那不是你娘李氏的東西,是什麼?”
聽到這句話,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那根刻著李字的木簪子,是我親娘李氏的貼身之物。
這次進京,我娘因為染了風寒留在客棧,婆婆心急想早點見到兒子,便借了我娘的路引和簪子,說要去城裏探探路。
死在馬蹄下的,根本不是我娘李氏,而是他裴修儀的親生母親王氏。
“裴修儀,你連屍體都不確認一眼,就斷定死的是我娘?”
我咬著牙,強忍著喉嚨裏的腥甜。
“有什麼好確認的?”裴修儀冷哼一聲,“除了你那個沒見過世麵的娘,誰會像個叫花子一樣在京城的大街上亂竄?”
“你別忘了,你也是鄉下出來的。”我冷冷地看著他,“母親還在等你接她進京享福。”
裴修儀臉色變了變,換上一副教訓的口吻。
“我娘安分守己,絕不會像你娘這般惹是生非。”
“宋念芙,我實話告訴你,月嬋妹妹已經答應我,隻要這樁案子了結,尚書大人就會提拔我進戶部。”
“所以,你就拿我娘的命,去換你的前程?”
“這怎麼能叫換?”裴修儀語理所當然道,“嶽母年紀大了,本就活不了幾年。如今能用她的一條賤命,換來我平步青雲,這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在天之靈,也該感到欣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男人的嘴裏,一條人命的消逝,竟然成了一筆劃算的買賣。
“宋娘子,裴公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不趕緊畫押?”
管家不耐煩地將諒解書遞到我麵前。
“我家小姐還等著結案後去進香去去晦氣呢。”
我沒有接那張紙,定定地看著裴修儀。
“如果我不簽呢?”
“不簽?”裴修儀冷笑一聲,眼神變得無比陰寒,“你若是不識抬舉,我就一紙休書將你趕出京城。到時候,你不僅一分錢拿不到,連你娘的屍骨,我都讓人挖出來扔去喂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