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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宴清被封為一等靖安侯那天,我跪在泥濘裏給他的靴子擦灰。

京中皆知,顧家這位少年將軍在塞外單騎救主。

憑一己之力斬下敵首,立下不世之功。

而我,不過是他卑微入骨的童養媳。

直到十五年後,我在他的密室裏翻出了當年的戰報殘卷。

【陸離天賦異稟,若任其建功立業,此生我必被其鋒芒所掩,唯有偷其戰功,將其困於宅邸,方能納其入懷,穩我侯位。】

我本該是封侯拜相的英雄,卻在後院蹉跎了整整十五年。

憤恨泣血間,我竟回到了三軍歸京的前七天。

軍帳內,顧宴清端著一碗溫熱的補湯走近。

“阿離,這段日子辛苦你了,喝了這碗湯,回京後,我便娶你做侯夫人。”

前世我喝了它,昏睡三日。

醒來時軍功已成了他的囊中物。

這一次,我麵無表情地推開了瓷碗。

“將軍既然這麼想報恩,”

“不如親自送我進宮,見見聖上?

......

顧宴清聞言,眉間驟然凝霜。

“阿離,你瘋了?”

“陸姐姐這是怎麼了?聖上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柔柔弱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葉清清,顧宴清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不顧軍規,為她贖身,將她帶在軍中,明目張膽寵成紅顏知己。

前世,便是她日夜吹枕邊風,說我功高蓋主、心高氣傲,攛掇顧宴清斷我前程。

他竊我戰功,一半為侯位,一半,是為給她一個體麵名分。

她靠在顧宴清身邊,

“是不是陸姐姐連日征戰,累著了?”

顧宴清點點頭,重新端起湯碗,語氣溫柔:

“委屈你了,快喝了歇息。”

前世,他便是用這副口吻哄我喝下軟筋散的藥。

轉頭便將我斬下的敵將頭顱,換成無名小卒,汙蔑我癡戀軍功、瘋癲失常。

我伸手奪過碗口。

手腕一抖,瓷碗砸在地上,碎裂四濺。

“抱歉將軍,天寒手滑。”

葉清清勾唇:

“陸姐姐這是手抖的連碗都拿不起了?”

顧宴清笑意瞬間僵住,揮手命人清理:

“無妨,我再去盛一碗。”

“不必。”

我轉身取下牆上紅纓槍。

“我看看我親手取下的首級。”

顧宴清一怔:

“你怎會突然在意這些......”

我撫過槍上紅纓,字字冷硬:

“我斬敵酋、立戰功,心中自然歡喜。

父親在天有靈,也該瞑目。”

我知他最重名聲,更懼旁人指責他忘恩負義。

果然,他喉間滾動,

“讓人送來便是,外頭風寒。”

他不等我應允,招手命人捧來木匣。

我掀開匣蓋,目光死死釘在那枚染血首級與戰功令牌上。

“奪旗斬首者,陸離。”

指尖攥得發白,前世記憶如刀剜心——

紫禁城門前,我跪了三天三夜,求聖上明辨真相。

顧宴清卻當眾將我打暈,冷聲道:

“你征戰太久,已失心智。”

我信了。

他成了萬民敬仰的英雄,我成了竊夫功勞的瘋婦。

“將軍,此功牌,我要自行保管。”

顧宴清望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阿離,你變了。”

我握緊長槍,笑意涼薄:

“阿離不能再拖累將軍。”

阿爹生前說,武將的命,要握在自己槍上。

從前我不懂,如今我終於明白——

這世間,唯有手中兵器,能護我功勳,護我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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