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平揮毫潑墨,寫出歐陽修的《采桑子》。
老鴇雖不清楚宋平的底細,可心中有數。
能作出這樣好詩的,絕非一般人。
加之他與程處默交情匪淺,多半是哪位貴族子弟。
程處默三兄弟對宋平的敬佩又添了幾分。
原先隻知他精通製冰、製鹽,馬蹄鐵,如今見他吟詩作對亦是高手,不禁暗自稱奇。
三人雖然沒什麼才學,但也聽得出來,這詩很是不凡。
宋平在他們眼中已經是文武雙全,無所不精。
那些青樓女子們望著宋平,眼眸裏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恨不得即刻解開羅裳,與他共赴溫柔鄉。
這一幕,更是引得旁觀者豔羨連連。
若自己也能吟出如此佳句,舒蘭坊的頭牌豈不是任我挑?
接著,四周看客更是瞠目結舌,震驚不已。
宋平將剛完成的《采桑子》輕輕擱在一旁,用鎮紙壓住紙張的上角,打算接著再寫。
剛才那首詩已是足以流傳百世的佳作,莫非這位少年才子還能再寫佳作?
“畢竟西湖六月中,風光不與四時同。六月份的西湖美景,果然和別的季節不同。”
那位略懂詩詞的看客,一時間成了眾人眼中的解說員。
宋平每寫一句,他便緊隨其後,逐句解讀。
“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大意是那些密集的蓮葉伸展著,和蔚藍的天空相連,一片綠色,一望無際。荷花綻放,在陽光的照耀下,分外嬌豔。”
與先前那首詩截然不同,這首詩借西湖之美,迂回婉轉,抒發了詩人對朋友的深厚感情。
不過片刻,兩首足以名垂千古的佳作便已誕生,且情感基調迥異。
絕對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若說第一首詩中提及“荷花”純屬巧合,那麼連續兩首都帶有“荷花”,就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了。
老鴇知道,這位貴族子弟,顯然是在借著詩把對荷花和凝香院的不滿傾吐出來。
荷花姑娘因為舉人給她作詩,拒人於千裏之外。
這貴族子弟就一連揮毫兩首,篇篇不離“荷花”。
舉人老爺那詩寫得怎麼樣,老鴇不清楚,但她敢打包票,絕不會給荷花姑娘送上帶她名字的詩。
做買賣嘛,最怕的就是得罪客人,更別提這種隨手就是兩首傳世之作的才子。
何況凝香院還得靠這些文人才士來裝點呢。
老鴇心急火燎地往荷花姑娘的廂房瞅,心裏盼著她能快些出來賠個不是。
這首《曉出淨慈寺送林子方》出自宋代楊萬裏之手。
不過眼下楊萬裏還沒降生,自然就屬於宋平了。
宋平對四周的驚歎視若無睹。
把寫有第二首詩的紙也擱在一旁,難不成還有下文?
“清風徐來水波淺,蓮葉田田綠成灣。微風徐來,碧波蕩漾,荷葉田成了一片碧綠的海灣。”
“紅衣女子輕舟過,纖手采蓮入畫間。一位穿著紅色長裙的少女,正踏著一葉扁舟,走進了一幅畫中。”
“不惹塵埃心自靜,唯有荷花聽其言。不動塵心,隻有蓮花願意聽她說話。”
“世間紛擾皆忘卻,獨留清漣映月光。所有的煩惱都被她遺忘,隻剩下月光下的漣漪。”
大家望向宋平,言語已無法表達內心的震撼。
三首詩,得是何等奇才方能一氣嗬成?
此時,凝香院某一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荷花正撥動琴弦的手一頓,眉頭微蹙,先前老鴇已來過,她明確表示今日不再會客,為何還有人敲門。
荷花瞥了眼假寐的季文星,決定不予理睬。
然而,門外的敲門聲非但不停,反而愈發急促,力度更大了。
季文星睜眼,溫文爾雅地一笑,頷首示意荷花可以開門。
見季文星並未動怒,荷花舒一口氣,行了個禮後走向門邊。
季文星望著荷花的眼神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沉,這一眼荷花並未察覺。
門開後,荷花見來者非老鴇,隻是平日交情一般的姐妹,麵色一沉。
“我不是說過今日不論何事都別來打擾嗎?若非天大事,有你好看的。”
同在凝香院,可二人地位天差地別,那姐妹按照老鴇的叮囑,湊近荷花耳邊低語起來。
“荷花開後西湖好,載酒來時......”
身為凝香院頭牌的荷花,對於詩詞的領悟遠超旁人,她好奇地問:“這詩真是被我回絕的那位公子寫的嗎?”
知曉答案後,荷花心裏懊悔不已,怎麼就拒了他呢。
隻怕往後餘生,再難遇到一個願意為她揮毫潑墨的有心人了。
思緒還未平複,另一位姐妹急匆匆來報:“荷花姐,你怎麼還在這?媽媽催急了,那公子又寫了一首。”
“又一首?”
若之前是後悔,現下隻剩震撼了。
荷花平日裏接觸的詩詞不在少數,當然明白創作的艱難。
寫詩講究的是靈感,而靈感不是誰都有的。
因此能夠留下傳世佳句的人總是令人欽佩不已。
能在片刻之間連續創作出兩首詩,這絕對是萬裏挑一的才子。
荷花迫不及待地催促:“快告訴我,這次他又寫了什麼?”
那姐妹調整了一下呼吸,緩緩念道:“畢竟西湖六月中......”
“這首也有荷花?”
這讓荷花更為驚訝,連續兩首詩中都嵌入了荷花,說是巧合,太過牽強。
若是有意為之,這位公子的才情簡直堪比詩中仙了。
沒等喘口氣,又一個姑娘朝這邊,邊跑邊喊:“荷花姐姐,那位公子又作了一首。”
荷花連忙回屋,對季文星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季公子,荷花今天不舒服,您請回吧。”
“你說啥?”
季文星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一臉難以置信。
季文星來到凝香院,一亮出舉人的身份,就收獲了一圈仰慕的目光。
他故作不經意間透露,正籌備著考貢士,對奪魁信心滿滿。
這話一出,自然是更加殷勤的招待。
特別是荷花,聽說他是江南同鄉,便借著這份鄉情請他即興賦詩。
季文星本就對荷花的美貌和溫婉氣質心生好感,渴望能成為她的座上賓,於是爽快答應了。
在他看來,用一首詩換得與頭牌清倌的親近機會,劃算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