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麻布摩擦嘴角滲出幾絲血跡,我靠著牆壁滑坐到地上。
子時一過,紫禁城十二道宮門依次落鎖,直到卯時才會重開。
整整六個時辰的時間,娘娘根本撐不到天亮。
我晃動雙肩掙紮,手腕上的麻繩蹭破皮膚染上血跡。
鐵柵外傳來老管家劉伯說話的聲音。
“統領,老奴鬥膽。”
“這丫頭雖說瘋瘋癲癲,但老奴瞧她懷裏那隻骨哨,像是宮裏的東西。萬一當真是宮中急差,咱們侯府擔待不起啊。”
周統領沒有馬上回話,片刻後才開口。
“讓她拿出來看看。不許耍花樣,否則就地正法。”
婆子伸手抽出我嘴裏的布團,解開我右手的繩索。
我將手伸進夾衣內層,摸出太醫院院判交給我的一隻寒玉骨哨。
這骨哨是從西域進貢而來,據說有傳音的奇效。
骨哨此時正泛著紅光,顏色越來越深。
“你們看!”我把骨哨舉到身前。
“這是禦賜傳音哨!隻有太醫院和宮中才有!”
我又拿出一張染血的絹帛遞出門縫。
“這是院判大人的親筆血書!上麵有太醫院的火漆印!你們自己看!”
周統領伸手接過絹帛,借著火光查看著上麵的印章。
手中的骨哨傳出院判說話的聲音。
“沈蘅!你在哪裏!”
“娘娘的脈搏已經摸不到了!胎兒被臍帶絞住了脖子!”
“滿宮的太醫沒有一個人敢下刀!血管太細了!稍微偏一寸就是大噴血!”
“天下間隻有你會剖腹取子之術!所有人都在等你一個!”
“沈蘅!老夫求你了!你快來啊!”
骨哨裏陸續傳出宮女的喊聲。
“血止不住了!”
“再去搬棉布來!快!”
“盆......盆不夠了!”
骨哨恢複安靜,無人說話。
周統領手裏的刀掉落在青石板上,臉色煞白。
“統領!”我屈膝跪地,直視周統領的雙眼,“現在你信了嗎?”
“求你放我出去!就算宮門落了鎖,我翻牆也要翻進去!”
“再不走,娘娘和皇嗣就全完了!”
周統領抿緊雙唇,向後倒退半步,伸手抓住鐵柵欄上的門栓。
“開門!快開......”
一盆冷水從上方進風口倒進地窖,潑在我的身上。
澹台錦站在進風口旁,單手拎著一隻空銅盆,嘴角帶著笑。
“周統領,你不會真信了吧?”
她鬆開手,銅盆滾落在一邊。
“這種發光發響的玩意兒,城隍廟門口五文錢一個,江湖術士騙小孩用的。”
她邁步走到周統領身側,撇下嘴角。
“真要是皇後難產,天大的事,宮裏會派誰來?大內侍衛!八百裏加急!鳴鑼開道!”
“會讓一個接生婆半夜偷偷摸摸走後門?”
她揚起下巴,視線掃向周圍的人。
“再說了,誰不知道當今聖上十五年沒踏進過坤寧宮一步。滿朝文武都在愁皇嗣的事,皇後娘娘要真懷上了,早就昭告天下了,會瞞著?”
“這分明就是她編出來的彌天大謊。”
她扭頭看向地窖裏,微微挑眉。
“沈蘅,妄議天家子嗣,私造宮廷信物,按大黎律,那可是誅九族的死罪。”
“你不去救皇後了嗎?你倒是去啊。”
“去了就是死,不去也是死,你自己選吧。”
周統領收回抓住門栓的手,向後退去。
擅自議論天家血脈是重罪,若這一切是假借名目,開門放人便是同謀。
“關起來。”
周統領放下手,轉身背對鐵柵。
“天亮送順天府。若是真的,自有天子定奪。”
鐵柵鎖扣重新掛上,門外的人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