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是哥哥離世二十周年的祭日。
破舊的客廳裏擺滿了白菊花和昂貴的紙紮別墅、豪車。
幾十個不常走動的親戚擠在一起,一邊嚼著瓜子花生,一邊朝我看來。
哥哥的巨幅遺像被供奉在正中央的神龕上,黑白色的笑臉在兩根粗蠟燭的火光下明明滅滅。
“清意!過來給你哥哥磕頭!”
父親陰著臉站在遺像旁,手裏捏著一遝燃燒殆盡的黃紙錢。
我還沒走到跟前,膝蓋窩突然被人從後麵猛踹了一腳。
雙膝“砰”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一陣眩暈。
是媽媽。
她一邊踹我跪下,一邊已經扯著嗓子哭嚎起來。
“兒啊!你這個沒良心的妹妹終於來給你磕頭了!你在底下別怪她,她也是沒辦法啊!”
親戚們立刻附和。
“清意啊,你可是邵家的罪人,要不是你小時候非要去河邊玩,你哥能淹死嗎?”
大姑媽嗑著瓜子撇嘴。
“你爸媽真是菩薩心腸,換了別人家,早把你攆出去了。”
“就是,聽說要嫁給那個王老板了?算你有點良心。”
二伯在一旁吐著煙圈附和。
我跪在地上,盯著麵前地磚縫隙裏的汙垢,忽然開了口。
“媽。”
聲音沙啞。
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當年河水那麼深,水溫接近零度。哥哥一跑兩步就犯心臟病。”
“他到底是用什麼力氣,把我從水底托上來的?”
我感到身後母親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爆發出更加淒厲的嚎叫。
“天殺的!你怎麼敢質疑你死去的哥哥!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指甲在自己臉上抓出幾道紅印。
父親更是衝到神龕前,對著遺像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啪!啪!”
“是爸爸沒教好她!清航,你在天有靈別怪你妹妹,她還小,她不懂事!”
親戚們被這陣仗激怒,紛紛指責我。
“畜生不如的東西!你哥拿命救你,你居然還懷疑他!”
“你爸媽把你養這麼大容易嗎!磕頭認錯!”
“對不起。”
我低下頭,牙齒咬著舌尖咬出了血。
“是我糊塗了。我給哥磕頭賠罪。”
三聲沉悶的額頭撞地聲響起,我的前額磕出了一片青紫。
媽媽終於止住了哭嚎,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
祭日結束後的第二天,他們將老瘸子請進了家門。
那個男人年近五十,滿麵油光,一條瘸腿在地上拖出聲響。
他坐在我的床上,目光在我身上肆意打量。
“身段不錯,能生養。”
他衝我爸豎了個大拇指。
隨後,他將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膝蓋,緩緩上移。
我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倒豎,猛地縮開。
“躲什麼!”
父親立刻嗬斥我,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將我固定在原地。
“王老板是你未來的丈夫,親熱一下怎麼了!”
母親在一旁笑著,遞過來一杯水。
“聽話啊清意,忍一忍就過去了。你哥在天上看著你呢。”
老瘸子的指腹隔著褲子布料碾過我的大腿,我的胃一陣抽搐。
眼淚湧出來,無聲地砸在攥緊的拳頭上。
這就是他們給我安排的歸宿。
我二十年的贖罪,換來的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