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升職加薪的慶功宴上，身為項目負責人的我，

正跪在洗手間裏，用美工刀在手臂上劃下第十二道血痕。

疼痛能短暫緩解我對這個家庭的負罪感。

十二歲那場溺水意外後，爸媽從未打罵過我一句。

但每次我試圖反抗他們的包辦婚姻和職業規劃，媽媽都會紅著眼圈，默默端出一件發黃的救生衣：

“去吧，追尋你的自由吧。”

“畢竟你哥哥為了把你推上岸，在冰水裏泡了三天三夜都沒了呼吸，隻要你開心，他死得也值了。”

爸爸也會在一旁哽咽歎息，替我蓋好被子。

“我們不怪你，你是我們僅剩的骨肉了，哪怕你是個掃把星，我們也拿命護著你。”

這種偉大且寬容的愛，勒了我二十年。

而我隻能繼續在裏麵做個聽話的提線木偶。

直到我在閣樓的舊箱子裏，翻出了當年的警局結案報告：

十二歲那年落水的人，明明是我那患有先天心臟病的哥哥。

......

發黃的紙頁在我手裏微微發顫。

法醫鑒定欄第三行，印著幾個加粗的黑體字。

死因：突發性先天心臟驟停，繼發溺水窒息。

死者甲床內提取皮屑樣本，經比對確認，屬於同行者邵清意。

我蹲在閣樓角落，眼前一黑。

二十年了。

我用十二道血痕償還了二十年的罪孽，竟然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十二歲那年落水沉底的人，是我那個患有重度先天心臟病的哥哥邵清航。

他不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我下意識抬手，隔著高領毛衣摸向自己脖頸側麵那道伴隨了二十年的暗紅舊疤。

媽媽曾無數次撫摸過這道疤，每次都含著淚告訴我。

“這是你在水底掙紮時被水草勒的，你哥哥當時正拚命托著你往上推啊。”

可哪種水草，能勒出四道指節寬的深痕？

答案就在這張報告裏。

我脖子上這道疤，是哥哥生前死死掐住我脖子時留下的。

他根本不是在救我。

他是在殺我。

我將那份報告塞回木箱夾層，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梯下了閣樓。

客廳裏燈光昏黃，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著一副空碗空筷，那是留給死去的哥哥的。

滿牆被放大數倍的黑白遺像裏，十二歲的邵清航笑著。

“清意啊，快坐下吃飯，菜都涼了。”

媽媽圍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滿臉慈祥。

我默默拉開椅子，坐在那副空碗筷的對麵。

爸爸端著一杯劣質白酒，眼珠一轉，看向我。

“聽說你們那個海外大項目談成了，公司要給你升副總？”

“嗯。”

我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裏。

“下周的機票已經定了。”

“那可不行！”

媽媽的臉色瞬間變了，手裏的飯勺重重地磕在鍋沿上。

她快步走到那個破舊的櫃子前，又一次將那件發黃救生衣捧了出來。

“你哥在冰水裏泡了三天三夜才斷的氣，他拿一條命換了你這條命回來。”

“你倒好，翅膀硬了就要飛到國外去，萬一死在外麵，連給你哥上墳的人都沒有。”

爸爸在一旁歎息著附和。

“你王阿姨給你說了個對象，人家家底殷實，雖然腿腳有些殘疾，年紀也大了些。”

“但隻要你肯嫁過去，彩禮五十萬，一分不少。”

他加重了語氣。

“你哥那墳地年年漏水塌方，風水先生說必須修一座像樣的陰宅才能安生。”

“五十萬，正好夠。你就當是還了你哥最後一筆恩情。”

我慢慢放下筷子。

曾經的我，聽到這些話會立刻跪下痛哭，發誓一切都聽他們的安排。

可今天，在看過那份報告之後，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他們要我把人生賣掉，換五十萬，給一個差點掐死我的惡童修墳。

“好。”

我低下頭，聲音平靜。

“我嫁。你們安排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