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生日當天,媽媽送我的生日禮物,是禿頭。
她見不得我頭發上的紅色蝴蝶結。
看不了我穿低圓領的裙子。
她把我扯到鏡子前,言辭激烈:
「帶這東西想勾引誰?我為人那麼正經,怎麼生出你這種浪貨?」
「還敢穿圓領的裙子?你這麼袒胸露乳是要給誰看?」
「我讓你變成尼姑和尚,看你還能和誰拋媚眼!」
又一頓哢哢聲。
長長短短的頭發,一一落在腳邊。
我沒難過,卻憨憨笑了。
因為我等她爆發,已經很久了。
我校服拉鏈裏的微型攝像頭,也等很久了。
......
頭皮被扯裂,媽媽森冷的聲音砸上頭頂。
「死丫頭!剪光你頭發,看你還能作妖!」
我木著臉,看著鏡子裏她猙獰的麵容,沒有任何反應。
門外看熱鬧的鄰居們,一個個瞪大眼。
終於意識到不妥,媽媽幹笑一聲,連忙將剪刀收到背後,努力找補。
「媽媽是對你嚴厲了點,但也是你因為臭美耽誤了學習!」
「你還是小孩,最大的目標就是讀書,千萬不能因為上不得台麵的花花腸子,影響了前途!要怪就怪你投錯了性別!」
「要是個男孩,就省事了,等你長大,你會感謝我現在的虎狼教育。」
我諷刺的扯唇。
明明生下我的是她,她卻怪我錯了性別。
明明是二十一世紀,她卻來厭女這一套。
她打我罵我,還非要我感謝她......
我沒吱聲,隻看了門口鄰居一眼,被她敏銳的發現了。
她放下剪刀,重重捏了我胳膊一下,冷聲質問:
「看什麼看!我是你媽還不能管教你了?」
「就算你喊警察來,我都有理!」
這樣的話,她說過無數次。
不小心打腫我的臉,不小心扯掉我的頭發,不小心在我的飯裏下了過敏源,讓我上吐下瀉差點丟了半條命。
她也隻輕飄飄一句「誰讓你是女孩?我是為你好,說破天都是我有理」。
我緊緊抿唇,猛吸一口氣,還沒辯解。
周圍的鄰居,又熟門熟路的走過來打圓場:
「孩子這就是你不對了,她是你媽,說你兩句,怎麼就要報警?」
「就是,你爸在部隊,全靠你媽將你拉扯大,她對你掏心掏肺,你可不能這麼傷她心!」
「一個女人養孩子不容易,尤其養你這種歪心思女孩......」
我就這麼聽著。
聽著他們一口一個白眼狼的罵我,聽著他們七嘴八舌杜撰出我媽根本不存在的豐功偉績。
突然就很想笑。
可我不能笑。
上一次保安叔叔當眾吹我媽彩虹屁,說她如何如何為我付出時,我不過是淺淺勾了下唇。
那晚我一張嘴被一捆牙簽橫向撐緊。
嘴角被戳爛,腫了好幾天。
有鄰居問,她就會笑著解釋:
「這丫頭不聽話,明明不能吃辣,還背著我偷吃,辣成這樣可把我心疼壞了......」
可私下裏,她卻扯著我的嘴角使勁擰:
「你怎麼沒被牙簽戳死?啊!你死了,小弟弟就來了!」
「別怪我狠,要怪就怪你不是男孩!」
次日爸爸和我視頻時,也問起我嘴角的傷。
她扯著衣領,一把將我拽開,用一副埋怨的口氣撒嬌:
「還不怪你,你不在家,她都不聽話。」
「叫她不要任性,她卻偷吃了好幾包番茄醬......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她呢?」
寥寥幾句,將我塑造成一個嬌蠻任性,還愛演的事兒精。
一開始,我還總想告狀。
甚至想將她虐待我的畫麵,用手機拍下來發給爸爸。
可她沒收了我所有的通訊設備。
甚至用我「愛在網上脫光光」的謠言,告誡大院裏的其他小朋友,不要借我手機給我機會犯錯。
可她怎麼也想不到。
沒有手機,但我搞到了微型攝像頭,就藏在校服拉鏈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