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我的身高永遠停在了一米二。
哥哥賣掉過世爸媽留下的車,跑了二十多家醫院,隻為了給我找到一針合適的生長激素。
此後十年,他把家裏的一切一點點改小。
吃飯的桌子被鋸短一截。
櫃子換成矮的,門把手裝得很低。
仿佛隻要世界縮小一點,我就不會那麼特別。
直到我不小心毀了哥哥的訂婚禮。
那天晚上,我聽到他和未婚妻躲著我吵架:
“許其樂,我們分手吧。我不想和你一輩子背著這個累贅。”
夜裏,哥哥忽然問我想不想去海邊玩。
海邊很黑,浪很大。
我回頭的時候,哥哥不見了。
海水一點點漫上來。
浪把我往深處推。
就在我快被卷走的時候,哥哥突然出現,死死抱住我把我拖回岸邊,整個人哭著發抖。
“苗苗,對不起......我剛才在想,如果你不在了,我的人生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
“我不該這樣想......我對不起爸媽......”
我怔怔望著黑得沒有盡頭的海麵。
忽然有點想知道。
如果我真的被海浪帶走。
哥哥是不是就能幸福了。
——
回家後,我發起了燒。
整個人像被海水泡過一樣,臉色慘白,額頭滾燙。
以往這個時候,哥哥總會搬著小板凳,一整夜守在我床邊,一次次給我換濕毛巾。
可今天的他好像很累,隻是給我測了體溫喂了藥後就回房間了。
我能理解的,因為哥哥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雨琪姐姐。
可我太蠢太笨了,好像又把一切搞砸了。
訂婚禮上,雨琪姐姐娘家的一個小男孩把紅酒潑在我身上,故意絆倒我,還做著鬼臉喊:“小矮人,略略略。”
我整個人撲倒在台階上,所有人都看著我。
有人低聲議論。
“這是他妹妹?”
“這麼小?”
“聽說是侏儒......”
我想爬起來,可禮服太長,腳又夠不到台階。
哥哥立刻衝過來把我抱起來。
可我已經聽見周圍人的竊笑。
雨琪姐姐站在台上,臉色很難看。
那場訂婚禮最後草草結束。
現在因為我,雨琪姐姐好像要和哥哥分手了。
不經意一扭頭,發現哥哥的手鏈落在我這了。
這是我自己編織的紅色手鏈,我一條哥哥一條,代表著平安和福氣,哥哥從不離身的。
我別的都不會,唯獨會做點手藝品。
我想把手鏈還給哥哥,順便和他說,再過不久等我成年,我就會搬出去自己租房住,賣點手藝品養活自己,不會再打擾哥哥了。
希望哥哥不要因為我和雨琪姐姐分手。
剛走到哥哥房門外,就聽到他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
“雨琪,我按你提議的做了,帶她去了海邊,可是我…實在是做不出來…”
“我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我自己的親妹妹去死,這和新聞裏把小孩從陽台推下去的父母又有什麼區別!”
我怔愣在了原地。
哥哥已經刻意壓低聲音了,可還是被我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心臟像被人驟然抓緊,涼意漫過四肢。
我之前看過新聞,說那片海域非常危險,每年都有孩子在那裏“失足落海”。
後來才有人透露,有些父母,會故意帶著有缺陷的孩子去那裏玩耍。
海深浪急,被卷走也是一不留神的事,又有誰會懷疑和追究呢?
哥哥不該救我的。
或許我,死了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