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棲梧宮裏,新後端坐在鳳座上。
母妃走得很慢,在新後麵前跪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雙手奉上:
“皇後娘娘請用茶。”
林青青接過茶,淺淺抿了一口,放下。
父皇站在一旁,看著母妃終於屈服的模樣,似乎終於在母妃身上找到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大約是想到母妃方才一碰就碎的模樣,他恩賜般對母妃說道:
“今夜,朕去你宮裏。”
母妃依舊沒有回應。
父皇被下了麵子,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給德妃娘娘和溫宜公主賜座。”
新後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宮女侍從都退了出去,殿內一時安靜得有些詭異。
母妃突然抬起頭,眼神平靜:
“你想回北漠嗎?”
新後愣住了。
母妃又問了一遍:
“回到北漠君主霍鳴時身邊去。”
新後的臉色變了。
她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光知道這個。”
母妃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還知道,你委身於此,是為了保霍鳴時的性命。”
新後的眼眶紅了。
母妃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俯身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新後的眼睛瞪得很大,身子微微發抖。
母妃說完,直起身來,看著我:
“嫋嫋,我們走。”
回攬萃坊的路上,我忍不住問:
“母妃,你和皇後娘娘說了什麼?”
母妃笑了笑:
“沒什麼,告訴她一些她想知道的。”
當晚,父皇來了母後宮裏。
大約是晚膳時飲了酒,他滿麵紅光,腳步虛浮。
“阿喬。”
“你要是早懂得像今日一樣服軟,能少受多少罪?”
父皇在她身側坐下,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你總說你那個時代如何如何,可你也該認清,如今是我的時代,是我大梁的朝代!”
“你身處於此,就該守這兒的規矩!”
母妃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知為何,父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他傾身向前,想去攬母妃的肩。
母妃卻在這時站起身,走到燭台前撥弄燈芯。
父皇的手落了空。
“沈喬!”
父皇霍然起身:
“朕今日這般低聲下氣來哄你,你還要怎樣?”
母妃沒有轉身。
父皇在原地站了片刻,終於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我沒忍住,跟了上去。
廊下月色清冷,父皇走得很快,我小跑著才能追上。
“父皇!”
我喊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眉頭微蹙:
“何事?”
我站在他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曾經把我舉在肩頭、陪我放風箏的男人。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如果母妃走了,你會難受嗎?”
父皇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裏有十足的篤定,還有一絲對我這問題的輕蔑。
“走?走去哪兒?嫋嫋,你母妃在這個世界上一無親人二無故友,除了朕的身邊,她哪兒也去不了!”
我怔住,原來這就是父皇一再苛責母妃,逼她服軟的原因。
我替母妃覺得不平,鼓起勇氣:
“可這些年來,母妃已為父皇受了太多委屈!”
他頓了頓,有些危險地眯起眼睛:
“陸敏靜,你如今,倒是向著你母妃的。可別忘了,當初她也是要拋下你離開的,你可別站錯了位置!”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很陌生。
也突然懂得,母妃為何一定要離開了。
第二天,是母妃說要走的日子。
清晨的霧還沒散,攬萃坊的院子裏便落下一道紅光。
和兩年前那道一模一樣。
母妃褪下了宮妃繁複的宮裝,頭發隻簡單地挽了個髻,像個尋常人家的女子。
她站在紅光裏,朝我伸出手:
“嫋嫋,想好了嗎?跟母妃走嗎?”
我握住母妃的手。
“母妃,我跟你走。”
母妃笑了,那笑容比這些年來任何一次都真切。
她將我攬進懷裏,輕聲道:“好,我們回家。”
紅光漸盛。
與此同時,禦書房裏。
大太監李海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
“皇上!皇上!天降異象!”
陸景修放下朱筆,皺眉看他:
“何事驚慌?”
“是......是攬萃坊方向!”
李海的聲音在發抖:
“天降紅光,那紅光,竟和兩年前王府裏降下的那道紅光,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