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父皇。
他站在床幔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耐:
“沈喬,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你不過是一階草民,立你為妃已是抬舉。”
“難不成還正要你當皇後嗎?”
母妃沒有應,隻是輕輕閉上了眼。
草民,父皇以前從不會這麼說母妃的。
尚在王府的時候,他總把我抱在懷裏,同我說:
“你母親是天上來的仙女,待助父親登基,她便會離去。”
彼時我不過是個四五歲的孩童,被他嚇得要流眼淚:
“那怎麼辦?嫋嫋不想沒有母親。”
父皇就會握住我的手同我說:
“所以你一定要多討你母親歡心,讓她離不開你我,她定會留下來。”
我其實是不願意的。
因為我知道,我是不被母親期待而生下的孩子。
“陸景修,你為了留下我,設計讓我生下嫋嫋,可你想過我的意願沒有?”
那時父皇的神情裏帶有一絲哀求:
“可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你是為了救贖我這個悲情男二而來,你為我而來,為何又要離開?”
母妃甩開父皇的手:
“是,我是為了救贖你而來,可救贖一定要讓我自己陷入其中嗎?”
“我可助你立下戰功,也可幫你登上帝位。可那不意味著我是為你而活!”
可父皇不願意聽,隻是固執地將母妃鎖在房中。
我也聽了父親的話,整日寸步不離地守在母親身邊。
撒嬌賣癡,逗她開懷。
這一招確實有效。
父皇剛被立為太子那日。
天降紅光,是要帶走我母妃的。
可父皇抱住那時隻有五歲的我,跪在紅光裏,死死攥著母妃的手:
“阿喬,求你留下,就算不是為了我,也為了嫋嫋。”
“我發誓,登基之日,定立你為後。”
母妃眼裏閃過我看不懂的情緒。
可終究還是在我扯著嗓子哭出聲時,她是心軟了。
“好。”
那一夜,紅光散了。
母妃放棄了回到她自己時代的機會,留了下來。
父皇也如他所說,傾其所有,給盡了母妃寵愛。
在第一次,父皇吻上母妃,沒有被母妃躲開時。
我知道,母妃愛上父皇了。
漸漸地,她不再總是和我提及那個她口中開明的盛世。
也不再回憶那些名為“手機”“電視劇”的玩意兒。
而是漸漸對作為我母親,作為父皇妻子的這個角色熟稔起來。
她的喜怒哀樂,仿佛都圍繞在我與父皇身上了。
看著母妃的轉變,我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可沉浸於父皇告訴我,如果不牢牢抓住母妃就會被她拋下的害怕裏。
我隻敢像隻吸血的蛭蟲,牢牢地扒在母妃身上不願離開。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雖別扭,可母妃之前是會發自內心地笑的。
可自從父皇登基。
從前逍遙自在的母妃被困在了深宮之中。
抬頭便是四四方方的宮牆。
父皇仿佛也淡忘了和母妃許下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撥又一撥地納新人入宮。
“阿喬,朕新登帝位,朝局不穩。”
“需得廣納後宮,穩定人心。你會理解朕的,是嗎?”
我記得那段時間,母妃總是在哭。
我不願意看到母妃的眼淚,所以在她又一次哭紅了眼時。
我小心翼翼地握上了她的手,問她:
“母妃,能不能......和我說說,你那個時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