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芸汐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幾乎沒有思考縱身就跳進了塘裏。
水塘太深,等找到時靈芝早已被水泡得軟爛,藥效盡失,成了一攤爛泥。
最後一絲生機徹底破滅。
謝芸汐捧著爛掉的靈芝,猛地抬眼看向沈清然,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
“沈清然!”她嘶吼著就要撲上去。
蕭衍快步上前,一把將沈清然護到身後厲聲喝止,“不過是一枝靈芝,你就要對清然動手,她懷著身孕,你想害死我的親骨肉嗎?!”
謝芸汐看著他護著沈清然的模樣,看著他眼中的責備與冷漠,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一枝靈芝?”她聲音嘶啞,字字泣血,“蕭衍!那是糯糯的命啊!”
“糯糯就不是你的親骨肉嗎?!你枉為人父!”
“混賬!”蕭衍氣急脫口而出,“是你自己接不穩,怪得了誰!”
說出後才意識到了不妥,他話鋒一轉,“我會派人去庫裏取些好的補藥送到你院裏,你多多照顧,差別不大。”
話落,他扶著沈清然轉身離去,腳步微頓卻終究沒回頭,隻沉聲吩咐下人備藥。
謝芸汐望著兩人的背影,攥著那坨爛靈芝的手指節泛白,僵冷發抖。
蕭衍果真命人送來了補藥,隻是那些藥對油盡燈枯的糯糯,毫無用處。
糯糯燒得昏昏沉沉,謝芸汐一遍遍給她換額上的冷帕子,隻等撐到天亮。
離赴北境就在明日,天一亮她就抱著女兒衝進宮去求皇上賜靈芝。
隻要還有一絲可能,她絕不放棄。
可沒等到天亮。
不知何時,窗外忽然亮起刺眼的紅光,濃煙順著窗縫鑽了進來。
“著火了!”院外傳來下人的驚呼,火勢來得又猛又急,瞬間吞噬了整間屋子。
謝芸汐猛地將女兒抱進懷裏,衝向房門。
可門外似是被上了鎖,怎麼都打不開。
她拚命想衝出去,濃煙嗆得她撕心裂肺地咳嗽,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蕭衍的聲音出現在火海之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來人!救火!快救她們!”
可話音剛落,又響起一道小廝的焦急聲。
“侯爺,不好了!正院也走水了,夫人嚇壞了,哭著喊您呢!”
蕭衍渾身一僵。
他猛地回頭,看向火海之中抱著孩子的謝芸汐,眉頭緊鎖,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猶豫。
隻一瞬。
下一秒,就聽見他厲聲下令,“所有人,隨我去正院!”
原本趕來救火的下人瞬間走得幹幹淨淨,隻留下兩個老弱小廝,慢吞吞地拎著水桶。
屋內濃煙越來越密,嗆得人睜不開眼。
糯糯在謝芸汐懷裏咳得越來越厲害,小小的身子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房梁突然轟然砸落。
謝芸汐用盡全身力氣,將糯糯死死護在身下,厚重的木梁砸在她背上,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一口腥甜湧上喉嚨,鮮血噴灑在女兒蒼白的小臉上。
“娘......”糯糯艱難地睜開眼,小手動了動,輕輕抓住她的衣襟,“疼......”
謝芸汐渾身一顫,低頭看去。
下一秒,就見糯糯小小的身子徹底軟了下去。
那雙總是怯生生望著她的眼睛,緩緩閉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世界驟然安靜。
火聲,喊聲,風聲,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懷裏那具小小的身體,和她心口被生生挖空的劇痛。
“糯糯......”
謝芸汐喃喃出聲,眼淚無聲滾落,被烈火瞬間蒸幹。
她的糯糯,死了。
死在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裏。
死在了她拚盡全力也護不住的懷裏。
死在了她的爹爹,選擇去救別人的那一刻。
......
不知過了多久,火勢漸弱。
蕭衍安撫好沈清然,才匆匆趕來。
一進門就看見謝芸汐抱著糯糯被救了出來,正在院內。
他鬆了口氣,快步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倉促的安撫。
“芸汐,還好你們沒事,嚇死我了。”
他伸手想去碰糯糯,謝芸汐卻漠然地側身,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眼神空洞,臉色慘白,如同一個沒有心的木偶。
蕭衍心頭猛地一慌,正要追問出了什麼事,遠處便傳來沈清然柔弱的叫喊聲。
他頓住腳步,看著謝芸汐死寂的模樣,隻當她是受了驚嚇,皺了皺眉吩咐下人。
“好好照顧二夫人和二小姐,不得怠慢。”
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
半個時辰後,蕭衍正在哄著沈清然入睡,心裏突然莫名一顫。
他下意識起身就往外走,想去後院看看那母女倆。
還沒跨出門檻,下人跌跌撞撞衝進來。
“侯爺,不好了!”
“護城河的守衛來報,二夫人抱著二小姐,跳河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