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分鐘後,陸明哲打來了電話。
“沈希苒,我說過很多次,再用離婚威脅我,我真的會簽字。”
我平靜道:“那你趕緊簽字,一個月後領新證。”
電話那頭呼吸急促:“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和歲歲清清白白!”
“她年紀小,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走,太危險了1”
我輕笑,“和之前那五個妹妹一樣,你們都清清白白。”
他沉默了,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女孩的驚呼。
“哎呀,我的兔耳朵掉了!那是我特意為今天買的。”
“別著急,我們再買個新的。”
“可東門好遠,去了就趕不上拍煙花了。”
“我保證十分鐘就回來,不會讓你錯過。”
我靜靜掛斷了電話,嘴角的笑容垮了。
陸明哲把誰放在心裏時,就再顧不上其他。
從前,他也是這樣對我的。
十年前,我在路邊救了被圍毆的陸明哲。
他母親一場病掏空了家底。
父親還不上高利貸,就跑了。
他一個人打五份工,隻要給錢,他什麼都願意幹。
我一時興起,提議可以資助他,但條件是他要隨叫隨到。
陸明哲沒有故作清高,反而做得很好。
陪我去畫展,他會提前了解所有畫家。
陪我去旅行,他會提前做好詳細的攻略。
哪怕我半夜叫他來打遊戲,他頂著高燒也會準時出現。
我急著讓他回去休息,他卻搖頭。
我生氣問:“陸明哲,錢比命重要嗎?”
他回答的聲音很低:“對我媽來說,錢能救命。”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了。
我心疼這個時刻克製的男人。
我開始找各種理由給他加錢,想讓他過的輕鬆些。
直到那場酒會,我們的關係徹底變了。
有人借著酒意對我動手動腳,陸明哲突然衝過來,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事後在警局門口,我質問他:“你知道那是誰嗎?就敢動手,合約裏可沒包括打架。”
他低著頭,指關節還腫著,“但有些事,不給錢也該做。”
“比如?”
“比如保護你。”
我突然說不出話。
良久,才輕聲道:“陸明哲,合約到期後,別續了。”
他看向我,眼裏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握住他冰涼的手。“我們談戀愛吧,這次不用你付費陪我。”
他怔怔地看著我,看了很久,“可我什麼都沒有。”
“我有啊,我的錢,分你一半。”
他反握住我的手,把額頭抵在我手背上,溫熱的液體浸濕了我的皮膚。
那是陸明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我麵前哭。
後來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我資助他完成學業,幫他母親治病,為他學術道路鋪平障礙。
他向我承諾。“希然,以後我一定千倍百倍還你。”
可哪怕這樣的感情,也沒經住時間的考驗。
我跟著人群走向煙花廣場。
倒計時一分鐘時,陸明哲趕回來了。
他高高舉起手兔子耳朵,像舉著勝利者的旗幟。
賀歲歲雀躍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跨年煙花準點綻放,絢爛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仰起頭看著夜空的璀璨。
心臟傳來遲來的鈍痛。
美好的東西,果然都是一閃即逝。
就像那年雨夜我停下的車。
就像那個少年在我手背上流下的淚。
就像這十年,我以為能握住的,卻終究是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