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坐在西廂房裏,誰也沒說話。
大力先開口了,把聽到的話倒了出來:“鳳令君有個孩子,被甲子打掉了——為的是娶幽娘進門。”
來弟瞪大了眼睛:“太可惡了,簡直是喪盡天良。”
蘇月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現在把所有線索理一遍。”
其餘二人點頭。
“鳳令君說,幽娘是她妹妹,甲子害死了幽娘。”
“幽娘說,鳳令君逼她吞金,對她不太好。”
“甲子說,是鳳令君逼死了幽娘。”
大力一拍大腿:“這件事完整串起來就是——周禮介紹甲子和幽娘,兩人暗生情愫。然後鳳令君不同意,甲子就打掉了她的孩子,最後在守喪期娶了幽娘。”
蘇月聽完,慢慢吐出一口氣:“看來從頭到尾,都是甲子在搞鬼。”
“那怎麼讓鳳令君和幽娘知道?”大力撓頭。
來弟在旁邊接話:“我們要不再試試招魂?”
蘇月搖頭:“不行。鳳令君上次對我們的表現不太滿意。而且招魂代價太大了。”
她頓了頓:“現在竹染也不見了。”
大力看向窗外:“後天下葬,我們來得及嗎?”
蘇月也看向窗外。天快黑了,最後一抹餘暉正在褪去。
“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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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了下來。
鳳令君坐在檀木椅子上,慢慢品著茶。懷裏的佛像被燭光映著,那張似哭似笑的臉,像是在笑。
暗竹跪在她麵前,垂著頭。
“小姐,甲爺房間隻剩他一人了。”
鳳令君吹了吹茶沫,沒抬頭。
“去吧。”
她放下茶盞,聲音輕輕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讓他也感受一下我的痛苦。”
暗竹俯首:“是。”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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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摸到甲子院落的時候,月亮還沒升起來。
他的任務是兩件事:撕掉黃符,把加高的門檻弄斷。
他貓著腰,剛撕下兩張符,忽然感覺到什麼——有人在暗處穿梭,動作快得像鬼。
大力往陰影裏縮了縮,屏住呼吸。
一個黑影越過牆頭,落進院子。身形纖細,動作利落。
暗竹到了。
她沒注意到角落的大力,徑直推門進屋。
甲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嘴裏呢喃著什麼:“幽娘......不是我的錯......不要來找我......”
暗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然後她抬起手——劍柄朝下,狠狠砸在甲子肚子上。
“呃——!”
甲子的嘶吼剛出口,就被一隻手死死捂住。暗竹另一隻手把布團塞進他嘴裏。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甲子的身體弓起來,又癱下去,像一條被摔打的魚。
暗竹收回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刀鋒在黑暗中閃了一下。
她割開他的褲子。
然後——
大力在暗處看不真切。他隻聽見一聲悶哼,被布團堵住的那種,還有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粉末灑下的“簌簌”聲。
大力不敢再看。他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外挪。挪出院子,撒腿就跑。
身後,暗竹直起身,看了一眼他逃跑的方向。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一定要活下去啊。
她蒙上黑紗,縱身一躍,消失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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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跑回靈堂的時候,蘇月和來弟正站在棺材旁邊。
她們在等。
等大力回來,等消息,等一個機會——她們打算再試一次招魂。
大力衝進來,扶著門框直喘氣:“不好了......有人......有人刺殺甲子!”
蘇月臉色一變:“什麼?他要是死了,我們也會死!”
三人對視一眼,什麼也顧不上,轉身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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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院落裏,一片漆黑。
三人摸到院門口,蘇月探頭往裏看——屋裏沒點燈,靜得嚇人。
“我先去看看。”大力壓低聲音,“你們躲在暗處。”
蘇月咽了口唾沫,點點頭,大力一個人往裏走。
他走到床邊,剛彎下腰去看甲子的臉——
“噌。”
燈亮了。
一瞬間,整個院子亮如白晝。
蘇月一把拉過來弟,往陰影深處縮。她捂住自己的嘴,也捂住來弟的嘴。
一大群仆人從院門外湧進來,舉著火把,拿著棍棒,瞬間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鳳令君從人群後慢慢走出來。
仆人扶她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她懷裏抱著那尊佛像。旁邊站著一個裹著黑紗的侍衛,身形纖細,看不清麵容。
鳳令君抬起眼,掃了一眼屋裏,又掃了一眼院子的每個角落。
然後她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來人。有人蓄意謀殺甲爺。”
她頓了頓。
“關進地牢。”
大力的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被設計了。他也知道這是陷阱。他根本不知道......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掃過暗處,掃過那一片漆黑的角落。
然後他看見了——蘇月和來弟縮在那裏,正擔憂地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但他用口型,一字一字地比:
“快——跑——”
蘇月捂住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她拉著來弟的手,一點一點往後挪。挪到牆根,翻上去,跳下去。
消失在夜色裏。
院子裏,仆人們押著大力,一步一步往地牢的方向走。
鳳令君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
等人都走遠了,她才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暗竹。
“你做得很不錯。”
暗竹垂著眼,聲音沒有起伏:
“是小姐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