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試藥中心換了個地方。
地下室,更陰暗,更潮濕。
“這次是二期臨床,藥物濃度更高。”
紋身男看著我慘白的臉,難得猶豫了一下。
“妹子,你這狀態......行嗎?”
我沒說話,隻是伸出了滿是針眼的手臂。
“我要現結。”
“行,你要錢不要命。”
黃色的液體推進身體。
這次沒有劇痛,隻有麻木。
我拿著五千塊錢,走出地下室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路燈昏黃,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淡。
我感覺自己像個鬼。
回到家,屋裏燈火通明。
嬌嬌坐在沙發上,手裏抱著一把嶄新的小提琴。
那是用我的學費,還有我的血汗錢買的。
“姐,你看,漂亮嗎?”
嬌嬌炫耀地拉了一聲,聲音刺耳子。
“好聽。”我機械地回答。
突然,嬌嬌臉色一變。
她捂著肚子,手裏的琴掉在地上。
“琴!”
爸爸驚叫一聲,撲過去接琴。
嬌嬌倒在沙發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嬌嬌,你怎麼了?”
媽媽嚇瘋了,抱住嬌嬌亂晃。
“藥......她偷吃了我的補藥。”
嬌嬌指著茶幾上的一瓶藥。
那是一瓶過期的維生素,我本來準備扔掉的。
被她當成糖吃了。
“林知意,你給你妹妹吃了什麼!”
媽媽衝過來,抓住我的頭發,把我的頭往牆上撞。
“那是過期的......”
“你想害死嬌嬌!”
爸爸抱起嬌嬌往外衝。
“去醫院,快!”
醫院急救室外,紅燈刺眼。
醫生拿著單子衝出來。
“病人急性肝衰竭,引發多器官功能障礙。”
“需要立刻進行血液淨化。”
“現在血庫告急,她是稀有血型,直係親屬誰是?”
爸媽都愣住了,他們都不是。
隻有我。
我和嬌嬌,都是RH陰性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抽她的,她是姐姐,她身體好!”
我被拖進了采血室。
護士看著我瘦骨嶙峋的手臂,找不到血管。
“這孩子太瘦了,而且臉色不對......”
“別廢話,快抽。”
爸爸按住我的肩膀,死死地壓著我。
“知意,你忍忍,妹妹快不行了。”
媽媽在一旁哭,“你身體壯,少點血沒事,回去媽給你煮雞蛋吃。”
煮雞蛋。
一條命,換一個煮雞蛋。
我看著那根粗大的針頭,心裏一片荒涼。
我不想救她。
真的。
可是我的身體被壓著,動彈不得。
“爸,我疼......”
“忍著,你妹妹都要死了你還喊疼?自私鬼!”
針頭刺破皮膚,鮮紅的血流進管子裏。
一袋,兩袋。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胃裏的東西再也壓不住了。
一股熱流衝上喉嚨。
“嘔——”
我猛地前傾。
一口黑血,噴在了爸爸那件白襯衫上。
黑得像墨,帶著腐爛的味道。
緊接著是第二口,第三口。
“怎麼回事?”
護士尖叫起來,“血,這血不對,顏色不對!”
我懷裏那個一直貼身藏著的小本子,隨著我的動作掉了出來。
“啪嗒”。
掉在地上,攤開了。
上麵沾滿了我的黑血,但字跡依然清晰。
那是我的記賬本。
每一筆,都是我賣命的錢,和給這個家的支出。
【10月1日,試藥收入2000。支出:媽媽買藥1500,家庭備用500。】
【10月15日,改作業收入50。支出:爸爸買煙20,買菜30。】
【10月28日,試藥收入5000。支出:嬌嬌小提琴(被搶)1500......】
爸爸愣住了。
他看著身上的黑血,又看著地上的本子。
醫生衝過來,一把推開爸爸。
“快停下!”
我倒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終於,不用再做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