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進這本書的第十年,身為當朝首輔的結發原配,我竟被親生骨肉攔在祠堂之外,不得祭祖。
這十年,為了供夫君祁晏之寒窗苦讀,給兒子祁允買名儒束脩,我熬瞎了左眼,落下一身勞疾。
我以為苦盡甘來,等到的卻是祁晏之迎娶他的恩師之女。
兒子對我溫聲勸道:
“母親目不識丁,若出席宗族大祭恐惹人嗤笑,蘇姨母才華橫溢,由她代您主祭,也是保全您的顏麵,您就在後院安心歇息吧。”
祁晏之也歎息道:“
你莫怪允兒,隻因蘇家於我有恩,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讓讓她好不好?”
我咽下喉頭的腥甜。
腦海中,那個沉寂了十年的係統響起:
【攻略目標發生不可逆偏移,位麵脫離倒計時:十二時辰。】
我笑著向他們屈膝行禮:“全憑夫君與我兒做主。”
他們不知,明日世間再無糟糠妻,我也終於可以回家了。
......
祠堂的大門在我麵前合攏。
寒風夾著冰碴子吹來。
我瞎了的左眼被冷風吹過,酸痛得直冒淚水。
台階下,我親生兒子張開雙臂擋在我麵前。
他皺眉盯著我。
“母親,您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行嗎?”
祁允壓低聲音,別過臉去。
“您也不看看自己現在什麼樣子,穿得灰撲撲的像個粗使婆子,左眼又是個瞎的。”
“這般模樣若是進了祠堂,不僅衝撞了祖宗,更會讓同窗恥笑我有個上不了台麵的娘!”
我咽下喉頭的腥甜,靜靜看著他。
蘇清菀在丫鬟簇擁下走來。
她穿著本該屬於我的正室誥命服製。
大紅顏色刺痛我的眼,這是祁晏之首輔的榮耀。
蘇清菀走到我麵前,用帕子掩唇行禮。
“晏之哥哥,清菀這身衣裳逾製了。”
“姐姐才是祁家名正言順的正室,這主祭之位理應由姐姐來站,清菀不過是個借住的客,怎敢僭越?”
祁晏之眉頭微蹙。
他握住蘇清菀的手。
當著滿院下人的麵,將她扶上主祭台階。
“清菀,莫要妄自菲薄,你乃我恩師之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更曾與我在禦前詩會大放異彩。”
“唯有你這般才情卓絕的女子,才配得上這身誥命吉服,才配得上我祁門主母之尊,至於她?”
祁晏之瞥了我一眼。
“一個目不識丁的鄉野村婦罷了,讓她站在這兒,隻會辱沒了祁家的門楣。”
周圍的族親長輩聞言,紛紛交頭接耳。
“就是,晏之如今可是當朝首輔,這沈氏除了會幹點粗活,還會什麼?連一首詩都作不出,帶出去應酬都嫌丟人。”
“還瞎了一隻眼,相貌醜陋,真不知道晏之這些年是怎麼忍受她的。”
我聽著這些話,扯動嘴角苦笑一聲。
鄉野村婦?
祁晏之忘了十五年前家道中落時。
是我大冬天下冰窟窿撈魚給他熬湯補身子。
為給他買筆墨,我攬了全鎮漿洗活計,雙手爛得見骨。
祁允也忘了,他七歲掉進冰湖。
是我跳下去把他托出水麵。
我的左眼被水下枯枝紮瞎,落下眼疾和風濕。
我用半條命把他們父子倆托舉到這位置。
如今他們站在高台,隻嫌我弄臟了地麵。
祁晏之見我沉默,上前一步開口。
“阿初,清菀明日就要正式入宮接下聖旨,受誥命之封。”
“她臉皮薄,受不得委屈,你既然知道自己不配,便主動些,把中饋的對牌和正院的鑰匙都交出來吧。”
“你搬去西角那個偏院,對外就說你突發惡疾,需要靜養。”
剝奪掌家權,趕出正院。
這是要徹底架空我,更是在權貴麵前折辱我。
我抬起頭看著這對父子。
腦海中沉寂十年的係統機械音在這一刻響起。
【檢測到攻略目標發生不可逆偏移,羈絆值清零,位麵脫離倒計時啟動: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也就是二十四小時。
我這受盡屈辱的十五年終於要熬到頭了。
我沒有哭鬧,微笑著屈膝行禮。
“全憑夫君與我兒做主,對牌和鑰匙,我這就交接。”
“隻是,這十年來我記賬用的一本陳年舊賬本,我已經習慣了它的手感,想帶去偏院做個念想,還望夫君恩準。”
祁晏之皺起眉頭擺了擺手。
“不過是一本破賬本,你若是喜歡,盡管拿走便是,以後別再出現在清菀麵前惹她不快。”
他根本不知道那本記錄日常開銷的破賬本是什麼。
我交出所有物件,轉身走向偏院。
前院傳來蘇清菀的笑聲,我攏緊單薄的衣衫。
係統光屏在視網膜上跳動。
【位麵脫離倒計時:十一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