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黑漆漆的,我坐起來,揉了揉眉心。
冷風往裏灌,散在空蕩蕩的過道上。
我想起彤彤確診那天,周坤抱著我哭。
他流著淚說以後咱倆好好過,他一定會把病治好,讓女兒健健康康長大。
剛開始他每周都去醫院,跟醫生商量方案,跟護士打聽偏方,月底對賬算醫藥費。
後來慢慢就去得少了。
我問過他幾次,他說太累了,想多賺點錢。
我答應了。
再後來,他連繳費單都不看了,醫生說什麼就是什麼,懶得管。
我想著他辛苦,沒多說。
現在想想,他應該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跟林雅妍勾搭上了吧。
坐到天亮,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第二天上午,我和蘇越來到李主任辦公室外。
正是查房前準備的時候,護士們在配藥,病房裏傳來儀器聲。
見我過來,幾個老護士愣了下,紛紛打招呼。
我一一回應,她們看著我,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有人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蘇越跟在後麵,低聲說:“梁婧,氣氛不太對啊。”
我沒接話。
走到辦公室門口,護士長王姐正在整理病曆,抬頭看見我,手停了。
“梁婧?”
她把病曆放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走出來。
“怎麼不在重症那邊守著?”
我回答:“過來辦點事。”
她看了眼我身後的蘇越,又看看我,把我拉到旁邊雜物間。
“你跟我說實話,你老公是不是要把腎源轉給別人?”
我看著她。
她在這兒幹了二十年,彤彤剛住院的時候她就照顧著,看著孩子受苦的。
“是的,王姐。”
我苦笑了一下。
她臉色變了,沉默幾秒,問:“真要轉?”
“他已經在簽協議了。”
“那你......”
“放心吧王姐。”
我打斷她,“這顆腎,誰也搶不走。”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那就好。”
“不管怎麼樣,我和大家都站你這邊。”
我心裏一熱,說:“謝謝。”
“謝什麼。”
她擺手,“這孩子太可憐了,等了三年的心血,不能就這麼讓人糟踐了。”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對了,昨天那個女的帶人來過辦公室,一個開奔馳的男的,還有她娘家的幾個人。”
“他們轉了一大圈,指指點點的。”
“我知道。”
“行,你心裏有數就行。”
她拍拍我肩膀,走了。
我和蘇越在等候區坐下,要了兩杯水。
十一點半,周坤帶著林雅妍往這邊走。
後麵跟著四個人。
婆婆,林雅妍她媽,她舅,她表弟。
進門看見我,他們一點不意外。
婆婆甚至還笑了一下,那種看好戲的笑。
林雅妍走過來,把包往桌上一放,從裏麵拿出一遝文件。
“周坤,確認書已經拿來了。”
她說,“你簽吧。”
婆婆湊上來,打量著我,開口就警告:“梁婧,我告訴你,別在這兒搗亂。”
“周坤是親爹,他拿主意,你說了不算。”
我沒理她,看著周坤:“我再問你一次,你真要簽字?”
“廢話。”
婆婆搶話,“不簽叫我們來幹嘛?你以為我們閑的?”
其他人立馬在旁邊幫腔:“就是,人家雅妍是好女孩,能用這顆腎是積德,別不識好歹。”
“周坤養了你七年,你給過他什麼?現在救個人,你還想怎麼著?”
林雅妍表弟站在後麵,拿著手機拍,嘴裏嘀咕:“先發個朋友圈,讓大家都看看這惡毒原配什麼樣。”
蘇越站起來,指著他怒斥。
“拍什麼拍?把手機放下。”
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嘴裏卻還不幹不淨:“你誰啊?管得著嗎你?”
林雅妍把確認書遞給周坤。
“周坤,別理他們,簽字吧。”
周坤接過確認書,從西裝內袋掏出筆:“梁婧,你放心,雅妍活下來肯定會感謝我們,以後彤彤的透析費,我全包了。”
他擰開筆帽。
“慢著。”
我伸手攔住他。
周坤抬頭,筆懸在半空。
林雅妍皺眉。
“梁婧,你幹什麼?”
婆婆立刻尖聲道:“我就知道她要搗亂!兒子你別管她,簽你的!”
林雅妍她媽擋在我前麵:“梁婧,我警告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沒理他們,看著周坤。
“別著急,等你看完這些東西,再決定這字簽不簽。”
我從蘇越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林雅妍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你自己看吧。”
她狐疑地看著我,拿起紙袋,抽出裏麵的文件。
隻看到第一頁,瞳孔就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