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蕭晏一夜未歸,天剛蒙蒙亮才趕回侯府。
他端著一碗燕窩,滿臉堆笑地走進主院。
我坐在妝台前。
蕭晏湊過來,聲音低聲下氣。
“夫人,昨晚是我太衝動了,也是怕出人命才昏了頭,你別跟我置氣。”
“你信我,如煙她不過是個外室,永遠都進不了侯府的大門。”
“你的正妻之位穩固得很,誰也越不過你去。”
我冷冷地從銅鏡裏看著他。
蕭晏見我不接話,繼續往我身邊湊。
“夫人,你也知道,你生昭昭時傷了身子,子嗣艱難。”
“我也是為了延續侯府香火,才出此下策。”
“我向你發誓!隻要如煙生下兒子,我立刻把孩子抱回侯府交給你撫養。”
“那孩子以後就是你的親生骨肉,我絕不讓她見孩子一麵。”
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極其荒謬。
蕭晏見我神色冷淡,語氣忽然變得委屈起來。
“明姝,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放眼京城勳貴,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兒女成群?”
“隻有我!我為你守身如玉整整七年,我身邊隻有你一個人,名下也隻有昭昭一個女兒。”
“你可知外麵的同僚都是怎麼嘲笑我的?”
“他們笑我懼內,笑我連個兒子都沒有!”
“我都替你扛下來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夫君,甚至挺直了腰板。
“我找如煙,其實全是為了你考慮!”
“如煙出身書香世家,身家清白,人也幹淨規矩。”
“她這樣的品性,將來定能與你和睦相處,絕不會生出宅鬥的醃臢事。”
“她生下的孩子帶著讀書人的血脈,也更方便你教導。”
“我這處處為你籌謀,你怎麼就是不懂我的苦心!”
聽著他把出軌養外室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把讓我養小三的孩子說成是恩賜。
我竟被氣得連怒火都生不出來了。
“放桌上吧。”
我語氣極其平淡。
蕭晏麵露喜色,以為我終於被他說動。
他連忙把那碗燕窩放在桌上。
我站起身,撫了撫衣袖。
“城郊別院的一切用度,我已經全部停了。”
“昨晚我已經讓人把屬於我的物件原封不動拉了回來。”
“既然那是你的外室,你自己出錢養。”
我轉頭看向他。
“別想再動我嫁妝裏的一分一毫。”
蕭晏臉上那點得逞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猛地拔高聲音,指著我的鼻子。
“沈明姝!你是不是太善妒了!”
“不過是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你堂堂侯府主母,居然連一條無辜的血脈都不肯容下!”
“別院斷了糧和炭火,如煙還懷著身孕,你這是要逼死他們母子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
“你明知現在侯府賬上艱難,拿不出多餘的銀兩。”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斷了用度,你根本就是在刁難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跳腳。
“沒錢,就別學別人養外室。”
蕭晏被我這句話刺得後退一步。
他狠狠咬牙,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圓凳。
門被重重摔上。
院子裏傳來他氣急敗壞的腳步聲。
明蘭走了進來,見我臉色不好,趕緊上前安慰。
她順手端起桌上那碗燕窩,臉色驟變。
她拿出銀針探入碗中,銀針末端泛起極淡的青色。
“長姐!這燕窩裏摻了紅花和麝香的提煉物,是極慢性的毒藥!”
“若是常年服用,會讓人慢慢耗盡氣血而亡!”
我死死盯著那碗燕窩。
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想起16歲那年,我和幾個姐妹騎馬去京郊的桃花坡。
路邊竄出一隻野狗,馬受驚了,把我摔了出去。
是蕭宴出現救了我。
我就那麼死心塌地栽了進去。
為了嫁給他,我絕食、下跪,跟從小疼我的爹爹大吵一架,甚至揚言要出家做姑子。
爹爹氣得摔了茶盞,最終還是紅著眼眶點頭。
出嫁那天,鎮國公府陪嫁的十裏紅妝繞了京城整整兩圈。
硬生生把一個沒落侯府,撐出了權貴首屈一指的排場。
我生昭昭的時候難產大出血,差點死在產床上。
那時候蕭晏跪在我的床前,哭得眼睛紅腫。
他發誓此生隻愛我沈明姝一個人,絕不納妾。
他說哪怕沒有兒子,以後從族中過繼子弟來繼承爵位也無妨。
我信了他的鬼話。
因為心生愧疚不能再給他生個嫡子,我這些年加倍對他和他的家人好。
我拿嫁妝貼補侯府的虧空,用國公府的人脈幫他在朝中站穩腳跟。
結果換來了這滿院子的笑話。
最後一點夫妻情分,在這一刻徹底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