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從小我就知道家裏很窮，隻有我和哥哥相依為命。

直到生日那天去接哥哥下班，我在門外偶然聽到他和同事閑聊。

“周少大氣，這次幾個億的項目要不是你支援，我要被我爸打死了。”

“說起來，你妹妹那個身體還天天堅持接你下班，你真舍得把腎源讓給穆嬌嬌？”

我一愣，下意識停駐傾聽。

隻聽哥哥漫不經心道：“小愉有我，這個腎沒了，大不了我再給她找別的，但是嬌嬌家裏條件不好，隻有這一次機會。”

我苦笑著看向已經粉紅的指尖，那裏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這代表我已經病入膏肓，快要死去了。

原來，我是可以活的呀......

......

我叫周愉，是我哥從天橋下撿回來的。

關於父母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我隻知道，有哥的地方才有家。

所以當再次複查，醫生嚴肅地和我說病情加重的時候，我的內心是惶恐的，卻又是解脫的。

趙醫生拿著化驗單皺眉：“小愉，你的情況加重了。”

“這個病到了後期，最好還是有腎源移植才能活，尤其你年紀還小，很年輕——”

他看著我，歎息似的，“透析也能維持病情，但是......”

我知道那未盡的語句是什麼。

這麼多年，趙醫生也知道我家的情況。

隻有我和哥哥相依為命，現在的透析次數已經幾乎掏空了我的家。

如果再加上幾次，我們家就要徹底散了。

我久久地坐在椅子上，幾乎無法呼吸。

一個又一個患者從我眼前走過，臨近下班之前，趙醫生終於閑下來，看向還在診室外坐著的我。

“小愉，你想好了嗎？”

我仰起頭，看向他點了點頭。

“趙醫生，我想好了，我還是繼續做透析吧。”

對不起啊，趙醫生。

我在心中向溫和的男人道歉，如果不和他撒謊說我還會來透析，趙醫生這麼負責，一定會告訴哥哥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治療了，我不想哥哥這麼操勞，一輩子被我拖死。

所以我腳步輕快地回了家。

冬日的陽光暖洋洋地撒在身上，我從來沒有任何一刻這麼輕鬆。

不用再拖累哥哥，不用再愧疚地活著。

到了大院門口，我剛好碰到難得回家一趟的穆嬌嬌。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大衣，正手忙腳亂地開鎖。

如果以後我不在了，她會好好照顧我哥的吧。

畢竟她隻是和我不對付，還是很愛我哥的。

我放下手裏的東西，像隻狗熊一樣慢吞吞地挪過去拿起鑰匙。

沙啞著聲音道：“我來吧。”

她表情有些尷尬，但還是把鑰匙遞給我開鎖。

我們倆其實鬧得挺不開心的，不過現在無所謂了，我都要死了，這些不過是小事。

她歪了歪身子，靠著牆。

湊近了，我才注意到穆嬌嬌胸口的刺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