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川最終沒有離開。
他鬆開手後退兩步,慢慢地跪了下來。
向前傾身,用盡全力抱緊我的腰,把臉埋在我身前。
他抱得那麼緊,好像稍微鬆一點,我就會碎掉,或者消失。
我們維持著這個姿勢,像兩尊風化的雕塑。
沒有三年前的嘶吼與耳光,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和辯解。
我們都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江川的手臂漸漸鬆了,呼吸變得綿長。
他跪在地上睡著了,還埋在我的懷裏。
我輕輕抽出身體,蹲下來,最後一次仔細看他的臉。
睫毛上還沾著濕意,眉心即使在夢裏也蹙著。
江川,這三年,你假裝愛我,也很辛苦吧。
沒關係。
我放你自由,你也放我一條生路。
我帶走了女兒,和最簡單的行李。
出國手續辦得很順利。
我哥和我媽早已移居海外,多次讓我過去團聚。
從前我說江川需要我。
後來我說孩子還小。
其實都是借口,我是害怕讓他們看出什麼。
現在,終於也不用擔心了。
拿到登機牌那天,我感到久違的輕盈。
直到安檢口的工作人員攔住我。
“抱歉,秦小姐。”
“與您同行的這位小朋友被係統特殊標記了,目前無法出境。”
我愣在原地,懷裏的女兒還在酣睡。
特殊標記?什麼時候?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
屏幕上跳動著江川的名字。
我接起來,那邊沉默了幾秒,傳來他沉鬱的聲音。
“回來吧。”
“冉冉,你不能離開我。”
我握緊手機,指甲陷進掌心。
推開他辦公室的門時,江川正站在落地窗前。
西裝筆挺,卻蓋不住一身倦意。
他轉身看見我,眼底有細微的鬆動。
“我想媽了。”
他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幹澀。
“等給孩子解除限製,我們一起出國看她,好嗎?”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林恬那邊......孩子會處理掉的,你放心。”
這話說得艱難。
和三年前的斬釘截鐵不同,此刻江川眉宇間彌漫著真實的痛苦。
“股份轉讓已經在辦了,我申請了常駐海外。”
他向前一步,眼裏浮起一絲微弱的光。
“冉冉,我們離開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隻覺得荒謬至極。
“重新開始?”
我輕輕重複。
“江川,你騙了我一次,用了我一張免死金牌。”
“你覺得同樣的騙局,還能上演第二次嗎?”
他身體驟然僵住。
“你是不是覺得,我秦冉真的這麼好騙?”
我走近他,幾乎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冰冷的倒影。
“三年前,我剖腹產後大出血,差點沒下手術台。”
“你在病房裏哭著說,隻要我平安,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
“後來你說你去做了結紮手術,病曆我還收著。”
聽我戳破了真相,他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你說,我們有個女兒就夠了。”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你現在看著我,清清楚楚告訴我。”
“你為什麼,唯獨限製她的出境?”
回應我的,是死一樣的寂靜。
怒火混著徹骨的寒意衝上來,我抬手,又一次狠狠扇在他臉上。
“江川。”
我看著他那張迅速紅腫起來的臉,一字一句地問。
“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
“我們的過去,對你來說到底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