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告訴蔣宸園裏有緊急會議,晚點回家。
實際上,我去了他公司樓下。
我把車停在對街便利店門口的臨時車位,熄了火,車窗降下一道縫隙。
六點二十,他的黑色轎車準時駛出地庫。
我發動引擎,隔了三輛車跟上。
車子沒有開往我們家的方向,也沒有去他常應酬的商圈。
它駛入一條我陌生的街道,兩旁的店鋪漸漸變成了親子用品店、兒童繪畫班、玩具反鬥城。
最終,它停在一家新開的餐廳門口。
“萌芽廚房”。
餐廳招牌上手繪著胡蘿卜和番茄,落地窗裏透出暖黃的燈光,能隱約看到裏麵色彩鮮豔的兒童座椅。
這是家親子餐廳。
我停在斜對麵的臨時車位,手心裏的汗更多了。
車裏開著暖氣,我卻覺得冷。
然後我看到了陳頌妍,她從一輛白色SUV駕駛座下來,繞到後座,彎腰抱出陳可可。
蔣宸幾乎是跑著迎上去的。
他熟練地接過陳頌妍手裏的文件袋,陳可可咯咯笑著撲進他懷裏,小胳膊環住他的脖子。
“蔣叔叔!你說今天教我認食材的!不能騙人哦!”
顯然,他已經是孩子熟悉和依賴的人。
陳頌妍站在一旁笑著,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蔣宸站起來,很自然地用空著的那隻手接過她肩上的包,他們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一起走進餐廳。
蔣宸推開門時,手還虛扶在陳頌妍的後腰。
我坐在車裏,手腳冰冷,卻鬼使神差地下了車,穿過馬路,站在餐廳窗外那排綠植的陰影裏。
他們坐在靠窗的卡座,蔣宸把菜單攤在可可麵前,耐心講解著什麼。
陳頌妍坐在他對麵,托著腮,眼神溫柔地看著他們互動。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
當年我們熱戀時,我也常常這樣看著他。
服務員端來一杯水,蔣宸先試了試溫度,才推到陳頌妍麵前。
跟蔣宸在一起的這麼多年,我腸胃不好,喝不了太涼的水,他每次也都會先試水溫。
這個習慣保持了五年。
現在他在為另一個女人做。
我拿出手機,一連拍了七八張。
像一家三口。像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退後兩步,背靠在冰冷的磚牆上,才發覺自己一直在發抖。
我們過去那些溫暖的回憶,那些深夜的擁抱,那些“一輩子”的誓言,在這一刻都變得可笑。
我轉身回到車上,看著他們吃完那頓飯。
大約四十分鐘,蔣宸抱起可可,陳頌妍拎著包跟在一旁。
他們在餐廳門口告別,蔣宸彎腰透過車窗又說了幾句,還伸手摸了摸可可的頭。
像真正的父親送別女兒。
我發動車子,在他駛出停車場前,先一步彙入主幹道的車流。
後視鏡裏,他的車燈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晚的城市光海中。
晚上十點半,蔣宸回來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沒有開主燈,隻有落地燈在角落投下一片昏黃的光暈。
蔣宸推門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香薰氣息,混著一絲餐廳食物的味道。
他一邊換鞋一邊說:“抱歉滿月,臨時有個客戶應酬,拖到現在。”
“你吃過了嗎?要不要我給你煮點麵?西紅柿雞蛋麵怎麼樣?你最愛吃的。”
我沒說話,隻是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投屏鍵。
電視畫麵瞬間切換成我剛才拍的照片。
他在親子餐廳裏,正用紙巾給陳可可擦嘴角。
下一張,陳頌妍伸手整理他的領帶。
再下一張,三個人頭挨著頭自拍,笑容燦爛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蔣宸換鞋的動作僵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轉過頭看向電視屏幕,又看向我。
“林滿月,”他聲音幹澀,“你跟蹤我?”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從茶幾上拿起那個可可送給我的保鮮盒。
蓋子打開,裏麵粉色的小豬湯圓一個不少。
“這盒湯圓,你早上說全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