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訂了最早一班去往那個貧困縣的機票。
裴燼給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上百條信息,我一個都沒回。
我需要自己去尋找答案。
飛機落地,我輾轉5個小時,終於抵達了那個地圖上都很難找到的落霞村。
村子比我想象中還要破敗。
泥濘的土路,搖搖欲墜的土坯房。
空氣裏彌漫著牲畜糞便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我找到了村裏的那所小學。
我到的時候,正好是課間。
一群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孩子在院子裏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一個穿著藍色連衣裙的女人站在教室門口,溫柔地看著他們。
是溫軟。
她也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化為平靜。
仿佛,她早就料到我會來。
她讓孩子們自己玩,然後朝我走了過來。
“你是薑小姐吧?”她開口,聲音和我想象中一樣溫柔。
我點了點頭,從包裏拿出那本雜誌,“我想,我們應該談談。”
溫軟看了一眼雜誌封麵,自嘲地笑了笑,“讓你見笑了。”
她把我帶到她的宿舍。
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
相框裏,是她和裴燼的合照,就是雜誌上那張。
“為什麼要這麼做?”我開門見山。
“為了錢。”她回答得坦然。
這個答案,在我的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我以為她會說一些為愛癡狂的瘋話,沒想到她如此直接。
“裴燼沒給你錢嗎?”
“給了。”溫軟看著我,“他給了我五十萬,讓我不要再糾纏他,讓我當我們的過去從沒發生過。”
“那你為什麼還要接受采訪?”
溫軟的眼圈紅了,她指著窗外那幾間破教室,“五十萬,夠修繕這所學校嗎?”
“夠給孩子們買新的桌椅和課本嗎?夠讓村裏那條唯一的路,在下雨天不再變成一片泥海嗎?”
“不夠。”她說,“遠遠不夠。”
我沉默了。
“所以,你接受采訪,把你們的故事公之於眾,是想用輿論向他施壓,讓他給你更多的錢?”
“是。”溫軟沒有否認。
“薑小姐,我知道我這麼做很卑劣,很無恥。”她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哭腔,
“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所學校馬上就要被撤掉了,孩子們以後要走幾十裏山路去鎮上讀書。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失學。”
“我利用了阿燼對我的愧疚,也傷害了你。對不起。”
她站起來,對我深深鞠了一躬。
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我心裏五味雜陳。
我該相信她嗎?
一個為了學生,不惜出賣自己感情和尊嚴的女人。
她說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充滿了偉大的自我犧牲精神。
可我總覺得,有哪裏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