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怔怔看著她。

委屈像是一根魚刺哽在喉間。

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四目相對時，觸碰到媽媽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我飛速地側過臉。

從小到大我最害怕媽媽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小學那會，媽媽的病還不嚴重，她說隻要每個月花1000塊買藥。

可爸爸早就不在了，媽媽也沒有勞動能力。

低保勉強夠夥食費和學雜費。

別的小朋友一放學就衝到校門口去買炸雞排，買芭比娃娃，買漂亮的卡通的本子和筆。

我隻能拖著紅藍相間的編織袋跟在他們後麵撿飲料瓶，廢紙盒子。

他們拍著手，圍著我一邊笑一遍唱。

“林小白，小破爛，撿垃圾，沒出息。”

但我不在乎。

他們喊的聲音越大，看熱鬧的小孩子越多，我就能撿到更多廢品。

可即便這樣，每到月底我還是經常攢不夠一千塊買藥。

媽媽就著昏暗的燈光一張張扒拉著我遞過去的零碎鈔票，總是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說。

“可能你天生就不如別人家孩子勤快努力吧，也不如人家聰明會取巧，算了，媽媽不怪你。”

“媽媽這個病，熬一熬忍一忍也沒多大事，媽就是害怕萬一哪天死了，就沒人照顧你了。”

然後，她總會捂著嘴，拚命咳嗽。

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憋得通紅。

整夜整夜歎氣。

我不想讓媽媽失望。

更不想讓她難受。

我更加拚命讀書拿獎學金，努力去找各種兼職賺錢。

可或許我真的像媽媽說的那樣天生就不聰明吧，畢業了也隻能找到一份月薪5000塊的工作。

領到第一份工資時我花3000給媽媽買了一季度的藥。

花1500給她買了一條細細的金鏈子。

剩下500我自己租房吃飯。

休息日我忙活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她愛吃的菜，笑眯眯地遞上紅色的絲絨盒子，滿心期待她看見金鏈子開心誇讚我的模樣。

可她隻是用指尖撚了撚，語氣責備。

“本來就比別人賺得少，還亂花錢。”

目光又掠過那一大桌子菜。

“你做這麼多菜誰吃的下？吃不完又得浪費，林小白你這麼多年為什麼一點長進都沒有呢？”

“你有這閑工夫為什麼不想想怎麼升職加薪？”

“媽媽還能指望你給我治病養老嗎？別人家的孩子都年薪百萬，怎麼輪到你就不行了呢，你好好反思自己究竟差哪了！”

我滿心委屈。

第一次反駁了媽媽的話。

“媽你為什麼老拿我和其他孩子比，我從來都沒比較過你和別的父母！”

“別人的媽媽從小讓孩子上名牌學校，長大給他買車買房，提供人脈找好工作。你呢，你就反反複複一句話，家裏窮媽媽身體也不好，一切都得靠你自己。”

“我從沒有埋怨過，拚命學習拚命加班討好領導，盡最大努力讓自己成為一個自食其力的正常人。”

“每一分錢都攢著給你治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