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沈清辭的聲音。
“陛下,謝太妃是你的青梅竹馬,本來欽定的正妻。現在讓她抄了整整一百卷血經……您當真,不心疼麼?”
謝盈枝推門的手,僵在了半空。
屋裏有片刻的寂靜。
然後,是賀宴川的聲音,他似乎笑了一下:
“清辭,你在擔心什麼?當年奪嫡之爭,我遭人暗算,身中奇毒,是你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為我求來靈藥。”
“自那日起,我心裏裝著的人,便隻有你了。”
門外的謝盈枝,整個人像被什麼擊中。
沈清辭在佛前求來的靈藥?
可那明明是她從宮中送出去的!
那是賀宴川奪嫡路上最凶險的一次。
他中了罕見的秘毒,隻有宮廷秘藥能救。
但那時各方勢力緊盯,若讓人知道賀宴川中毒,他立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死無葬身之地。
是她硬闖禦書房,跪了整整三日。
這才換得先帝鬆口,給了藥。
她拿到藥,連夜讓人混在補品裏送去了賀宴川府上,又嚴令知情人封口,絕不可透露是她所為。
她怕他擔心,怕他覺得欠她太多,怕影響他養病和籌謀。
卻被沈清辭輕易拿去,當做自己的功勞。
這件事荒謬到讓謝盈枝想笑,嘴角卻僵硬地扯不動。
她身體本就衰敗,現在喉嚨裏那股腥甜再也壓不住,猛地嘔出來一灘血。
她緩了緩,然後將懷中那摞經卷,放在了門口。
她看了一眼那扇虛掩的門,轉身離去。
去告訴賀宴川真相嗎?
已經沒有意義了。
反正她也要走了。
次日,聖駕啟程回宮。
外麵卻驟然響起侍衛的厲喝和兵刃出鞘的聲音。
“有刺客!護駕!”
謝盈枝掀開車簾一角。
隻見山道前後不知何時湧出數十名黑衣蒙麵的刺客,手持利刃,正與禁軍廝殺成一團。
賀宴川已下了車,手持長劍,奮力抵禦。
沈清辭被他緊緊護在身後,臉色慘白如紙。
刺客顯然有備而來,武藝高強,人數眾多,禁軍雖拚死抵抗,卻仍被步步逼退,包圍圈在不斷縮小。
謝盈枝看著這一幕,也悄然溜下了馬車。
死在這裏,混亂之中是個完美的假死脫身的機會。
誰也不會在意一個她是死於亂刃,還是墜下山崖。
但這個念頭還未轉完,她的目光猛地定住。
一名刺客趁著賀宴川忙於護著沈清辭,手中短劍悄無聲息地就要刺向賀宴川的後心。
而賀宴川正揮劍格開正麵劈來的刀鋒,對身後的危險,渾然不覺。
那一瞬間,謝盈枝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隻來得及想到:賀宴川不能死。
他是負了她,但他是個好皇帝。
登基以來,他減賦稅、平邊患,讓百姓能好好活著。
他若死在這裏,朝廷必定大亂。
到時候,烽煙再起,血流成河的是天下蒼生。
電光石火之間,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撲了過去,將賀宴川撞開。
那柄劍貫穿了她的肩膀,衝力讓她踉蹌後退一步。
背後就是懸崖,她足下一空,整個人墜入風裏。
她緩緩閉上眼。
也好。
終於,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