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盈枝!”賀宴川的聲音裏壓著勃然的怒意。
“樹林是朕讓人砍的!你對皇後發什麼瘋?!”
謝盈枝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抬起眼。
“陛下誤會。”她開口,“皇後娘娘讓我親手把這塊地騰幹淨。”
“我隻是依命行事。”
賀宴川盯著她,胸膛起伏,攬著沈清辭的手臂收緊。
他的眼神掠過火場,話語低沉。
“謝盈枝,你最好祈禱皇後沒被嚇出什麼事來。”
說完,他擁著沈清辭徑直離去。
熱浪灼人,濃煙刺眼。
謝盈枝卻沒有走,透過火光,她似是看見了十四歲的賀宴川。
她自幼多病,他聽聞桂花樹上掛玉牌可以求來平安,便立誓一定會為她栽下一片桂花林。
他說:“枝枝,你要長命百歲。”
而今,桂花林和他的誓言,全部被她親手點燃,化為灰燼。
桂花林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夜。
宮裏都說妖妃失心瘋了,連陛下的心意都敢燒。
沒過兩天,幾個侍衛直接闖進了壽康宮。
“皇後娘娘自那日受驚,便神思不屬。”
“陛下憂心忡忡,已決定親自陪娘娘前往京郊的護國寺齋戒祈福,以求佛祖庇佑,驅邪安神。”
他們手下全然不客氣,直接強行架起了謝盈枝。
“陛下還說此事因誰而起,便該由誰了結。太妃娘娘,請吧。”
謝盈枝沒掙紮,也沒問去做什麼。
她被粗暴塞進一輛青布小轎裏,顛了半日才上了山。
下車時腿腳虛軟,踉蹌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一抬頭,賀宴川就站在寺前高高的台階上。
他一身玄色錦袍,正微微側首,低聲對沈清辭說著什麼,手指虛虛攏著她的腰,是一個十足保護與珍視的姿態。
謝盈枝也不著急起來,幹脆調整了一個舒服姿勢坐著,看著賀宴川走下來。
“清辭自那日後便心神不寧,夜夜驚夢。”
賀宴川開口,聲音冷硬。
“太醫說,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損了心神。”
“謝盈枝,若不是你當日發瘋縱火,清辭何至於此?”
謝盈枝仰頭,挑了挑眉梢。
“是麼?那她爹害得江北數十萬災民家破人亡的時候……皇後娘娘可夢魘過?”
“謝盈枝!”賀宴川驟然拔高聲音,額角青筋微跳。
“你冥頑不靈,至今毫無悔過之心!”
“寺中已備好佛堂與血經。你便在此,跪抄百卷血經為皇後祈福。”
謝盈枝看著賀宴川,緩緩開口。
“如果,我不抄呢?”
“好辦。”賀宴川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那就讓你宮女的命,來給皇後壓驚。”
謝盈枝閉了閉眼,片刻後,應了:“好。”
賀宴川似乎沒想到她答應得這樣幹脆,怔了一瞬,隨即冷哼一聲走了。
佛堂冷清,門在身後被重重關上,隨後是落鎖的聲音。
謝盈枝沒有猶豫,拿起匕首在手臂上輕輕一劃。
血液流入硯台,她拿起筆,蘸飽了血,鋪開經卷。
傷口很痛,她的心口卻是麻木的,一點痛意都感受不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佛堂裏跪了多久,整個人都昏昏沉沉。
但百卷經書總算抄完,她將一摞經書捧著去了賀宴川的院子。
正要抬手推門時,裏麵卻傳出了說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