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落下,殿裏死寂。
賀宴川慢慢轉過身,走近了謝盈枝。
“枝枝,”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這場婚事,是要辦給天下人看的。你依了她,就當是替朕分憂,嗯?”
謝盈枝沒看他。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他身後的那套鳳冠霞帔上。
紅錦繡金鳳,珍珠流蘇垂下來,華貴無比。
某次賀宴川醉了,非要將她抱到膝上,又吻著她的發梢說:
“枝枝,等朕把朝堂清理幹淨,就給你辦一場最風光的婚儀。”
她嫁給先皇是一頂小轎抬進宮裏。
和賀宴川更是無名無分,縱然有無數珍寶,卻獨獨穿不上這一件鳳冠霞帔。
但世間女子,哪有不期待穿上嫁衣的一天?
她信了他酒後胡言。
眼下卻要跪著求另一個女人穿上嫁衣,嫁給她愛了半輩子的人。
謝盈枝輕輕笑了一聲。
她抬起眼,看向沈清辭,唇角彎起一個嫵媚的弧度。
“沈姑娘,”她聲音慵懶,“沈禦史真是為國為民的好官嗎?”
“你爹撞柱是為了勸諫,還是擔心他貪汙賑災款導致江北災民死了半數的事情東窗事發呀?”
沈清辭氣得渾身發抖。
“謝盈枝!”
賀宴川出聲打斷她,先去安撫了沈清辭:
“朕知道沒有這回事,朕已擬旨,追封沈禦史為忠國公,可蔭襲三代。”
他說著,轉頭看了謝盈枝一眼:“來人。幫謝太妃跪下賠罪。”
兩個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謝盈枝的胳膊。
謝盈枝沒掙紮。
她的身體被藥掏空,虛弱得厲害,她根本掙不動。
膝蓋磕在地磚上,然後額頭重重砸下去。
每一下都砸得實實在在。
謝盈枝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她整個人往前栽倒,額頭重重撞在沈清辭腳前的磚上。
“可以了。”
賀宴川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然後是一雙玄色靴子停在她麵前。
他彎下腰,伸手似乎想扶她。
謝盈枝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側身躲開了那隻手。
那天之後,宮裏的風向徹底變了。
人人都說陛下總算清醒了,妖妃已經失了勢。
壽康宮的炭火減了半,就連飯菜也隻有半個冷饅頭了。
“他們說皇後娘娘節儉,各宮用度都要削減。”
琉璃端著餐盤,聲音都哽咽。
“娘娘,哪有這樣的……”
謝盈枝正在看書,聞言動作都沒停。
“減了就減了,”她語氣平淡,“餓不死就行。”
她在壽康宮裏深居簡出,再沒見過賀宴川。
但有些宴會總歸是躲不過的。
她一改往日風範,低調入座。
她刻意地不去看主席,卻躲不過急著落井下石的人。
宴過中巡,歌舞也換了幾輪。
有世家夫人笑著對沈清辭開口:
“這些舞姬跳來跳去都是些俗套,臣婦記得,當年謝太妃一舞動京城,尤其是那冰嬉舞,先帝在時可是讚不絕口呢。”
話音落下,滿場寂靜。
先不說冰嬉舞要舞者需在冰上疾旋、跳躍。
但是讓太妃當眾獻舞,已經是赤裸裸的羞辱。
謝盈枝抬頭,恰好對上賀宴川的視線。
那裏麵是顯然的不悅。
他素來不愛有人提她是先帝妃子的事情。
謝盈枝卻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