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刻,站在殿外的謝盈枝如墜冰窖。
明明是晴日,她卻忍不住發抖。
她連推開門去質問賀宴川的力氣都沒有。
幹淨人?她本來又何嘗不是。
她本該是賀宴川名正言順的正妻,卻為了他的皇位甘願嫁給先皇。
賀宴川登基的那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尷尬,無法站在他身邊。
她不願讓他為難,所以準備好了青燈古佛了卻一生。
是賀宴川親自將她接走,他說:
“枝枝,你為了我嫁給父皇,我已經是足夠對不住你,又怎麼會嫌棄你?”
他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將她一個太妃寵到天上,不論什麼事情都縱著她。
而她知道他初登大寶,處處都受朝臣掣肘卻又不能當那暴君。
所以她心甘情願地去做壞人,把自己活成別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妖妃。
卻原來這一切隻是為了給沈清辭鋪路。
而今逆臣皆除,他也可以安心娶心上人回宮,那麼她就礙眼了。
她給賀宴川當了這麼多年的刀,最後卻捅向了自己。
謝盈枝沒有去求情,事已至此,求情已經沒有意義了。
那天回去後她將手頭的東西全部換成了銀子,層層打點,讓家人流放路上少吃苦。
同時,她服下了謝家秘藥。
那顆藥丸會讓人氣血逐漸衰敗,脈息一日弱過一日,足月之後,便燈枯油盡,呈假死模樣。
屆時會有人將她的“屍身”送往嶺南。
謝盈枝以為自己在壽康宮安然度過半個月後便可以走出這重重宮門。
但當晚她就被傳召去鳳凰台,來遞口諭的太監哆哆嗦嗦開了口:
“陛下說皇後娘娘性子靜,不喜生人近身,可那些宮婢手腳粗笨,怕伺候不周全。”
“太妃娘娘是先帝跟前侍奉過的老人了,規矩是頂頂好的。有您在旁邊看著定然穩妥的。”
“陛下還說了,沈禦史的事要給眾人一個交代,讓太妃娘娘……懂事一點。”
殿裏靜得嚇人。
琉璃氣得渾身發抖,想說話,被謝盈枝抬手止住了。
“知道了。”謝盈枝說,“走吧。”
小太監猛地抬頭,眼裏全是不可置信。
他以為會迎來雷霆之怒,畢竟這位主子從前是何等張揚跋扈。
可謝盈枝已經站起身。
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鳳凰台燈火通明。
大紅的綢緞從宮門一路鋪到殿前,可殿門外卻跪了一地的宮人。
謝盈枝走進去時,正聽見裏頭瓷器碎裂的聲響。
“我不穿!”
是沈清辭的聲音。
“我爹屍骨未寒,你們就要我披上嫁衣?賀宴川,你把我當什麼了?”
她繞過屏風,先看見了賀宴川。
帝後大婚,他也換了一身紅,不同於朝服,反倒襯出來幾分鮮活的少年氣。
而一邊的沈清辭卻一身素白孝衣,她看見了進來的謝盈枝,眼睛紅的更厲害了。
“賀宴川,”她深吸一口氣說,“今日要我穿上這身嫁衣,可以。”
賀宴川眉頭幾不可察地一鬆。
“但,我要我的殺父仇人,跪在這裏,給我磕三個頭,向我爹的在天之靈請罪。”
她抬手,直直指向謝盈枝:
“否則,這皇後之位,我不敢要,也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