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醫院。
去的是崇雲山的黃大仙廟,找瞎眼廟祝要了碗符水。
聽聞我來意後,他愣了愣。
“來求子的很多,來落胎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他按住碗麵,遲遲不肯遞,“你為何不去醫院做流產手術,要來這裏找我?”
“因為這個孩子,本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頓了頓,撫上肚皮,“是我逆天改命,強行將他帶來人間…若沒有您的符水,他的魂魄也許會滯留陽間,無法轉世。”
沉吟片刻,廟祝伸出右手,我便把腕子遞了過去。
碰到我脈息那瞬,他仿佛觸電般抽回了手。
“你…你三年前,就應該是死人了啊…”
是啊,我早該死了。
死在深海裏,死在把周澤川拖回岸邊的半途中。
可我拚著一口氣,愣是撐到了醫院門口。
把周澤川交給當時還是護士的沈澄,就迷迷糊糊昏死過去。
醒來後卻得知,周澤川缺氧時間太長,身體各個器官已經停止工作。
我甚至能看見黑白無常出現在病房門口,來拘他的魂魄。
我生來便有異能,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於是,我拖著剛流產的虛弱身軀,用僅剩的半條命和地府做了交易。
我怕我死後,周澤川沒人陪伴,才決定給他留個念想。
可自打在海裏救下周澤川後,我就受了大寒,胞宮環境再也不適合孕育胎兒。
試遍了所有辦法,肚子卻始終沒有動靜。
直到偶得高人指點,才用自己剩餘不多的壽命,換了這個孩子。
每天吃鹿肉喝鹿血,在肚皮上畫滿招魂符咒。
我八字本就極陰,這樣一來,更容易招惹不幹淨的東西。
每晚都睡不好,卻要強打精神上山拜佛。
求足七七四十九天,驗孕棒終於查出兩道杠。
本打算在昨天生日時告訴周澤川這個好消息,可換來的卻是一場極致的羞辱。
回想起餐廳裏,男人冷漠的眼神,還有他湊到我耳邊說的那些話。
心臟就像被揪緊,無法呼吸。
我原想耗幹心血給周澤川留個念想,沒想到卻是我自作多情。
我朝廟祝伸了伸手。
“你確定?”他哽了哽,“這胎兒的命可是跟你牢牢綁在一起的!他生你生,他死你死啊…”
“我確定。”
周澤川認定我出軌,早就恨透了我。
可我已經沒有時間,去解釋這麼大的誤會。
與其讓這孩子出生後受盡冷眼,倒不如陪著我一起去投胎。
我再次伸手,終於捧到了沉甸甸的碗。
垂首看了眼碗麵漂浮的香灰,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