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時真以為,我媽是擔心我。
在監獄裏,我天天盼著她來。
每次有人探監,我都拚命探頭張望。
同監室室友的家人一周都來了三回,我卻始終沒等到我媽。
從期望到失望,沒人能知道這10年裏,我有多難過。
我媽嘴唇顫抖,“我......我,你哥要工作,你嫂子要照顧孩子,我得幫你嫂子搭把手。”
她上前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紅。
“你要理解媽,媽真的是迫不得已。”
我冷笑一聲,甩開她的手。
侄子猛然衝我過來,伸手拚命推我出去。
“滾!你這個賤人!害我爸爸的賤人!”
他齜牙咧嘴,完全把我當仇人,脖子的金鎖晃來晃去。
刺痛了我的眼。
侄子剛出生時,我媽說老家習俗,得小姑子買金鎖,孩子才能長命百歲。
我爸因為酗酒去世早,我媽說家裏壓力大。
從初中起,我就打寒暑假工,發傳單、端盤子、刷碗,什麼苦都吃過。
最後攢了13700元,我媽卻全拿去,給我侄子打了那把9克的金鎖。
看著侄子沒教養的樣子,我伸手將金鎖扯了下來。
侄子疼得哇哇大哭,嫂子瞪大眼睛尖叫。
“你瘋了!闖到別人家裏還搶東西?給老娘還回來!”
說完,她撲過來想把金鎖搶回去。
我一腳將她踹飛,她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慘叫。
我媽大驚失色,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劉小娟,你坐牢坐傻了嗎?!”
“剛放出來就搶你侄子的金鎖,毆打你親嫂子,你是不是還想進去改造?”
她厲聲嗬斥,半點沒想過,我是為了她才進去的。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眼睛瞬間酸脹,死死地盯著她。
我媽眼底閃過一絲心虛,
“這個家是你哥的,我都做不了主。”
“你剛出來,就別鬧事了!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媽,你說這話有把我當成你親生的嗎?”我強壓住喉嚨的哽咽,努力平靜下來。
我爸是在我16歲那年酒精中毒去世,生前經常家暴我媽。
從我記事起,這個家就沒安生過,永遠籠罩在暴力裏。
他嫌我是賠錢貨,讓他沒錢喝好酒,一看到我就扇耳光。
“白吃白喝的玩意兒,以後彩禮沒30萬,你別想嫁!”
我被打習慣了,捂著臉默默走開。
我哥在家過得最舒坦,就因為他是男孩,能讓我爸在村裏抬得起頭。
可他也討厭我,覺得要不是我,爸媽就不會吵架。
看到我經過,伸腳直接將我絆倒。
“連路都不會走的廢物,等我長大,第一個打死的就是你!”
那時我才6歲,聽到他的話,嚇得瑟瑟發抖。
想和媽媽說,我媽卻抱著我哭訴,“你爸不是人!下手太狠,打得我手臂全是淤青。”
“你以後要保護媽媽,知道嗎?”
我看著她的傷,心疼得直掉眼淚。
再後來,隻要我爸打她,我都會擋在她身前。
我爸見了,打得更狠,我身上的傷比我媽還多,可她卻看不見,隻是每晚拉著我訴苦。
我但凡對我爸有一點不滿,我媽反而會指責,“他是你爸,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
年紀小小的我,真的不懂。
我媽那麼恨我爸,為什麼還要維護他,卻從來不肯在他麵前護著我。
明明我才是對她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