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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現場，媽媽上台致辭。

“我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將這三十八萬彩禮全部捐出，一分不留。”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

死一般的寂靜中，媽媽的笑意更甚。

“我有一兒一女，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這人最看重的就是一碗水端平。”

“當初兒子結婚，我沒要兒媳一分錢嫁妝；如今我女兒出嫁，自然也不能讓金錢捆綁了她的婚姻。”

台下頓時掌聲雷動。

甚至有好事者已經將這一幕拍下發到網上。

我卻被嚇得渾身發抖。

他們不知道，媽媽要捐出去的，

其實是我換腎治病的救命錢。

......

話音剛落，我隻感覺自己的大腦一下子宕機了。

我的媽媽是網上小有名氣的二胎寶媽博主，靠著“對兒女不偏不倚”的人設吸粉幾十萬。

自我有記憶開始，我的所有東西都必須和弟弟的一模一樣。

每天的飯菜是媽媽用廚房秤稱好克重才能吃的。

穿的衣服永遠都是弟弟同款的買一贈一。

絲毫不在意一個發育期的女生整天穿著男童開襠褲有多難堪。

我曾無數次哭著求她，不要隻顧著“一碗水端平”而忽視我和弟弟的不同。

可媽媽隻會嗬斥我不懂事：“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賺錢養活你們？沒有我拍視頻，你們能活到今天？”

我體諒她獨自撫養我和弟弟的不容易，所以隱忍至今。

可這次不一樣。

今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婚禮。

她口中輕飄飄的彩禮，更是我排隊等了十年才等到的腎源的手術費。

眼見著台下親戚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我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擠出一個笑容：

“媽，您還是別跟大家開玩笑了，咱們不是說好了這彩禮就是走個過場討個彩頭......”

媽媽卻像早有預料般，輕笑一聲打斷我。

她對著鏡頭，笑得慈愛又高尚：

“這種事情媽怎麼會開玩笑呢？”

“不要怪媽不向著你。現在社會上都在批判高彩禮的不良風氣，多少好好的姻緣被錢拆散了。當媽的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誤入歧途啊！”

話音剛落，台下的攝影團隊立刻會意，在大屏幕上切出媽媽的特寫鏡頭。

眼角含淚，神情懇切。

如果不是我站在她旁邊能看見她嘴角壓不住的笑意，這似乎真的是一個用心良苦的母親了。

聽著這些扭曲黑白的話，老公孟霄再也忍不住了。

他顧不得還在婚禮進行中，著急出聲：

“媽！這錢不能捐！”

“您要做善事我理解，可最起碼先等倩倩做完手術再說吧。”

“我們攢了十年的錢，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合適的供體，醫生說要是錯過了這次換腎，倩倩可能活不過半年了啊！”

可是媽媽卻不為所動。

“我知道你心疼倩倩，可是媽也是為了你們好。”

“比起倩倩的病，媽更不希望讓自己的女兒背著高價彩禮的罵名過一輩子。”

“聽媽的話，倩倩的病咱們能再想辦法，婚禮隻有這一次。”

於此同時，台下人也開始幫著媽媽指責起我們來。

“這閨女也真是，看著乖巧懂事居然背地裏這麼虛榮，當好兩個孩子的母親真是不容易啊！”

“這才是當媽的覺悟，教女有方，不被金錢綁架。”

“這男的也真是會找借口，拿得出這麼多彩禮還會沒錢治病？就是舍不得錢吧！怪不得這倆人能結婚呢！”

聽著這些話，我的心像沉入了海底，一時間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更讓我難以接受的是媽媽異常平靜的反應。

原來她知道。

她什麼都知道。

她知道這筆錢是我攢了十年的醫藥費。

她知道我錯過了這次換腎可能馬上就會死。

但她依舊說出了這些話。

隻是因為，我的命永遠沒有她的人設來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