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手機又亮了。

他的頭像。

我盯著屏幕看了兩秒，接了。

“怎麼不回消息？“

“沒什麼好說的。“

“你是不是不高興？“他歎了口氣，語氣像在哄小孩，“我就知道你會這樣。“

我沒說話。

“你聽我說，小周上台是我深思熟慮過的。你搞研發，你的價值在實驗室，不在台上。你讓她去，是因為你聰明，懂得把精力放在刀刃上。“

“她穿了我那條裙子。“

他頓了一下。

“那條裙子你也沒穿嘛。“

“我買了。“

“買了不代表你會穿，你穿那種場合的衣服，不如她好看。我讓她去之前幫你想過的，你上台，緊張，冷場，那才是真的丟人。“

我把手機換了隻手。

“那枚胸針是我設計的。“

“對，你設計的，所以才值錢，才能讓她戴出去。這有什麼問題嗎？“他的聲音輕鬆起來，“你要的是成果被認可，不是你站台上被人看，對吧？成果已經出去了，這不就夠了？“

“她說全程參與了每一個環節。“

“那是對外說的，場麵話。你懂這個，你最懂這個了。“

我看著地板上的碎紙片，鉛筆線還清晰著。

“她手腕上那隻表，百達翡麗，鱷魚皮表帶。“

他沉默了一秒。

“你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你上個月讓我把獎金墊進項目裏。“

“那是因為公司現金流——“

“我知道。“

“那你什麼意思？“他的聲音硬了一點，“我買個表還要跟你報備？我用自己的錢，獎勵對公司有貢獻的員工，這有什麼問題？“

“我的獎金。“

“什麼？“

“我墊進去的是我的獎金。“

他笑了一聲，很輕，像在處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這個人啊，就是太計較。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分什麼你的我的？公司做大了，你才有獎金可以拿。小周今天在台上拿下了兩個潛在投資人，這是真金白銀的回報。你在家畫圖，她在外麵跑單子，各司其職，這叫合理分工。“

“你叫她產品總監。“

“職位是內部調整，你不用管這些。“

“那我是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車經過。

“你是我老婆。“他說，“我這樣的男人，找個老婆，要的是賢內助，不是合夥人。你把技術做好，家裏打理好，這就是你最大的價值。你非要往台前衝，那是和自己過不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板。

那張圖撕成了十幾塊，最大的那塊上還留著一段完整的電路走線。

是新一代芯片的核心模組，和今天展台上那枚胸針裏裝的，是同一個邏輯架構。

“我還有事。“

“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他掛了。

我蹲下來，把那塊最大的碎片撿起來，翻過去，背麵是空白的。

我把它放在書桌上，壓在筆記本下麵。

然後把剩下的碎片一片一片全部撿起來，裝進一個信封。

信封放進抽屜裏。

我沒有鎖。

第二天他回來，帶了一盒點心，放在茶幾上，沒說話，去書房換衣服。

我在廚房。

聽見他開櫃子的聲音，然後是沉默。

“你把書房整理了？“

“清了一些。“

他走到廚房門口。

“我的那些資料——就是那幾個文件盒，藍色的，放在書架第二層。“

“扔了。“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

“你扔了？“

“占地方。“

他皺眉。

“那裏麵有我的項目記錄，你知道嗎？“

“我知道。“

“你怎麼能隨便扔我的東西。“

我把鍋蓋蓋上，轉過身。

“你上個月扔了什麼，你記得嗎？“

他不說話了。

窗台上的植物葉子黃了一片，我一直沒摘。

“我在找一個東西。“他換了語氣，“那幾個盒子裏有一遝手寫的參數記錄，是早期的，沒有備份。“

“沒看見。“

“真沒有？“

“真沒有。“

他搓了一下臉。

“行，那算了。“他往沙發上一坐，“周晴今天拿到了C輪的意向書，投資方點名說產品邏輯紮實。“

我沒有應聲。

“你那個新模組，她拿去做了一版應用層的包裝，效果很好。“

鍋裏的水開了，我沒有動。

“她說下周想跟你聊一次，直接對接一些參數的問題。“

“不用。“

“怎麼不用，這是正事。“

“我不想見她。“

他歎氣，那種歎氣，像在處理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還在為那條裙子的事？“

“不是。“

“那是為什麼？你說，我聽著。“

“沒什麼好說的。“

“你看，你就是這樣。“他靠在沙發背上，“心裏有事不說，自己憋著，然後對我甩臉色。我哪裏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把火關小。

“她在發布會上說，芯片的底層架構是她和團隊共同打磨的。“

他停頓了一下。

“那是對外的口徑。“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了。“

“我是說，我知道那是假的，你也知道。“

“小陳。“他的聲音平了，“你現在說這個，有什麼意義？“

“我隻是在說一個事實。“

“事實。“他重複了一遍，笑了一下，“你的事實是什麼？你在家畫圖，沒有署名，沒有出席，沒有任何公開記錄。你拿什麼證明？“

我看著他。

“我有手稿。“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開抽屜，翻東西。

然後他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扔在茶幾上。

“這個？“

是我去年整理的一批草稿，最早期的邏輯框圖，紙張都泛黃了。

“這東西能說明什麼？任何一個工程師都能畫這種圖。“

“那枚胸針的核心模組，第一稿在這裏麵。“

“在這裏麵，又怎樣？“他把文件夾推開，“沒有時間戳，沒有公證，沒有任何機構背書。你拿這個去哪裏說理？“

我沒有說話。

“你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嗎？“他在我對麵坐下，語氣變得很耐心，“你太執著於那些過程了。手稿，草圖，那些東西，在商業世界裏一文不值。值錢的是落地，是轉化，是周晴今天拿回來的那份意向書。你做了地基，她蓋了樓，這叫分工，不叫搶功。“

“她住在樓裏。“

“什麼？“

“地基在外麵，風吹日曬。“

他看著我。

“你說什麼呢。“

“沒什麼。“

我走進書房，把文件夾從茶幾上拿走，帶進去，放回抽屜裏。

然後拿起手機，找到一個存了很久、從沒撥出過的號碼。

律師事務所。

我按了撥出。